第四章
春猎设在京郊围场。
御帐外旌旗猎猎,宗室与百官早已列队候驾。
我跟在皇叔身后下车,腿上的旧伤一沾地便钻心地疼。
皇叔没有回头,只压低声音提醒我。
“记住本王教你的话。”
我轻轻应了一声。
御前内侍却径直走来,说父皇召我同乘御辇。
皇叔脸色微变。
“公主胆小,恐怕会冲撞圣驾,臣陪她过去便好。”
内侍笑意不变。
“陛下只召了公主。”
皇叔仍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我登上御辇时,父皇正在看围场舆图。
三年不见,他和记忆中似乎没有区别。
眉眼冷峻,玄色衣袖上绣着暗金龙纹,让人不敢靠近。
我跪下行礼,宽大的袖口垂落,正好遮住手背。
父皇看了我许久。
“抬起头来。”
我慢慢抬头,却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眉心皱了一下。
皇叔连忙解释:“令仪久居静院,不惯见人,让陛下见笑了。”
父皇没有理他,只问我:“这几年在王府,过得可好?”
我早已背熟答案。
“回父皇,儿臣一切都好。”
皇叔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我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难忍的酸涩。
自然是好的。
住漏雨的小楼,喝堂姐用剩的冷水,冬日没有银炭,冻得睡不着便起来走一夜。
父皇端着茶盏的手猛然停住。
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慌忙低下头。
皇叔笑道:“公主平日最喜欢栖霞庄送来的果子,近来饭量也好了许多。”
我怔了一下。
栖霞庄何时给我送过果子?
我**子的大门都没再见过。
原来皇叔是这样告诉父皇的。
可那座庄子,已经写进堂姐的陪嫁单了。
茶盏重重落在御案上。
父皇忽然盯住皇叔。
“栖霞庄如今由谁掌管?”
皇叔神色不变。
“自然仍是公主名下,只因她年幼,暂由臣代管。”
他说得那么从容,我几乎又怀疑起自己。
也许那份陪嫁单只是写错了。
也许皇婶说的都是真的。
皇叔见父皇不再追问,伸手来扶我。
“陛下,令仪受不得风,臣先带她回帐中歇息。”
我下意识往后缩,袖口被他的扳指勾住,猛地向上翻起。
两只布满冻疮的手就这样露了出来。
有几处伤口已经溃烂,脂粉混着血水,显得格外刺眼。
御辇内顿时安静。
父皇缓缓站起身。
“这是怎么回事?”
皇叔扑通跪下。
“陛下,公主体弱畏寒,不过是冬日里不慎冻伤,臣已经请大夫医治了。”
我看着他伏地辩解,心里只剩麻木。
不能说。
说了父皇也不会信。
皇叔说,是父皇嫌我像母后,嫌我晦气,才三年都不肯来看我。
父皇的呼吸骤然一沉。
他越过皇叔,亲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疼得轻颤,他立刻放松力道,只托着我的手查看伤口。
那双一向冰冷的眼睛里,竟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怒意。
我忽然想起萧明珠的话。
父皇若还记得我,怎么会任由我的庄子变成她的陪嫁?
下一瞬,父皇抬脚将皇叔狠狠踹翻。
“去取宁王府的嫁妆单!”
“朕倒要看看,朕赐给女儿养病的汤泉庄子,怎么成了你女儿的陪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