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起初不肯相信皇婶的话。
父皇疼过我。
母后还在时,他曾把我抱在膝上教我认字,也曾为我亲手扎过一盏歪歪扭扭的兔子灯。
我想,只要让他知道我想回去,他一定会来接我。
我偷偷写了一封信。
纸是从账房捡来的,墨是用烧黑的木枝兑**成的。
我写得很慢,只写了两句话。
父皇,小楼夜里很冷。
令仪想回家。
宫里来送冬衣的小内侍离府时,我把信藏进袖中追了出去。
可还没跑到前院,就被皇婶身边的周嬷嬷拦住。
她夺走信,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
“王妃说了,公主不能再用这些小事扰乱圣心。”
我扑过去捡纸片,被她一脚踩住手背。
当晚,我在祠堂跪到天亮。
皇叔站在门外,语气仍旧温和。
“令仪,皇兄政务繁忙,你该学着懂事。”
“若总拿冷不冷、饿不饿去烦他,他只会更加厌你。”
那年冬至,宗室都要进宫赴宴。
我以为自己终于能见到父皇。
皇婶却说我病气未消,只带萧明珠入宫。
我跪在雪地里求了很久,皇叔才答应让我同去。
到了宫门前,他亲手替我整理斗篷,低声警告。
“御前不许乱说。”
“若陛下问你,就说在王府一切都好。”
宴席上,我坐在最末端。
父皇高居御座,目光曾从我身上掠过,却没有停留。
我攥着袖中的第二封信,想趁敬酒时走过去。
萧明珠忽然按住我的手腕。
“你敢让父王难堪,回府后就别想吃饭。”
我疼得脸色发白。
再抬头时,父皇已经转身离席。
回府后,我还是被关了两日。
皇婶说我在宫宴上东张西望,丢尽宁王府的脸。
她还把我从宫中带回的点心全部拿走,说那是御膳,不该给一个不知规矩的人浪费。
小楼的炭盆被撤走,送来的饭也只剩半碗冻硬的粥。
我饿得睡不着,只能把热水灌进肚子里。
可就连热水,也要等正院用过之后才送来。
烧水的哑婆子见我嘴唇发白,偷偷在壶底藏了一小块红薯。
我刚咬了一口,周嬷嬷便闯进来,把红薯打落在地。
她罚哑婆子在雪地里站了一夜,又指着我说,谁敢心疼我,谁便要替我受罪。
从那以后,我连喊饿都不敢了。
第三次,是太后寿辰。
宗室女眷启程回宫时,我抱住一位老王妃的车辕,请她带我一起走。
皇叔赶来将我拖开,当众解释我思母成疾,一进宫便会发疯。
老王妃信了,怜悯地摸了摸我的头。
“可怜的孩子,还是留在王府好好养着吧。”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所有人都相信皇叔。
而我只像一个不懂事、爱撒谎的孩子。
入春后,我在正院外等着领换季衣裳,却听见丫鬟们在清点萧明珠的嫁妆。
金玉头面、御赐药材、南边的茶园,还有一处温泉终年不冻的庄子。
我隔着门缝看见册子上写着三个字。
栖霞庄。
那分明是父皇赐给我养病的汤泉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