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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天过去,我**次住进医院。
医生把最新的检查报告摊开。“剩下的时间,只有寥寥数日。”
拿到病理报告到此刻,不过一个多月。我曾经以为死亡会无比漫长,真正降临,才发觉人的一生消散可以如此迅疾。
我没有哭,轻声询问:“能不能撑到盛夏?就是原本约定出行的日子。”
医生凝视我很久。“你想要去海边?”
我轻轻摇头,笑了笑。“只是随便问问。”
我终究没能撑到约定出行的那一天。
温淼海边散心的那趟旅途结束后的凌晨,我走到终点。
白天家庭群热闹非凡。父母晒出温淼在海边拍下的一大堆照片。照片里面本该有我的位置空空荡荡。
亲戚发问:“砚砚怎么不在?”
我父亲回复:“闹小脾气呢。”
我爸直接@我:“别耍性子,有空回家。”
直到深夜,江叙辰发来消息。“旅行新的时间我定好了,今年夏天,谁也不会再打乱计划。”
半小时之后追加一句:“看到消息回我。”
我没有回复。
护士过来询问,要不要通知家属。我摇了摇头。
那个夜晚,我心底居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想听见妈妈叮嘱我好好吃饭,想听爸爸喊我的名字,哪怕是我父亲责备我几句也好。
至于江叙辰,我不敢多想。
我清楚,只要他坐到病床边握住我的手,我或许依旧会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夜里十一点,他打来一通电话。听筒**嘈杂,应该还在和朋友聚会。
“还在生气?”
我的呼吸已经微弱又浅淡。“江叙辰。”
“嗯,我听着。”
“你还记得第一年,温淼肠胃炎那次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第二年,她家里面出事。”
“第三年,职场受委屈。”
他不再伪装一无所知。沉寂许久,低声开口:“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这三年,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过错。
可话音落下,紧跟着又是那套说辞。“但是苏砚,不要把事情看得太重。我没有说过不陪你去海边。只是淼淼那段日子实在太难熬。”
我闭上双眼。“那我呢。”
他的声音放软。“你还有我。所以我才敢让你等,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事到如今,他依旧这样笃定。
我忽然什么争辩都不想再说。
“好。那你等我。”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甚至透出一点烦躁的笑意。“终于不闹了?”
紧接着他又唤我的名字:“苏砚?”
大概终于察觉到我的气息太过微弱。
可我已经挂断通话。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大出血急救。
医院系统调取旧的住院档案,依次拨打留存的号码。
第一通,打给我母亲。直接被挂断,她正在陪着温淼庆祝散心归来。
第二通打给我父亲。收到一条短信回复:现在有事不方便,明天再说。
第三通,打给江叙辰。他接起,护士刚说出“苏砚病情危重,请尽快赶来”,另一边温淼忽然出声呼喊他。
通话骤然中断。
江叙辰盯着陌生来电,脑子里盘旋我最后那句“那你等我”。手指已经放在回拨键。
聚会那边又有人催促:“叙辰,淼淼找你。”
几秒之后,他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心里笃定,我总会回去。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监护仪的线条拉成平直。
我最后指尖碰过那本边角磕碰受伤的帆布手账本。唐穗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俯下身,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不让他们过来,是吗?”
我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我留给世间最后的回答。
第二天午后。
家里客厅还散落温淼从海边带回来的贝壳纪念品。我母亲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埋怨:“苏砚真是越来越不懂事。”
父亲面色沉沉。江叙辰把重新敲定的旅行合同拍在茶几桌面。
“就让她闹。她心里放不下我,最晚今晚,总会回来。”
门铃响了。
唐穗站在门外,浑身被雨水打湿,怀里抱着那本磕坏边角的帆布手账本。
江叙辰猛地站起身:“苏砚呢?”
唐穗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桌上崭新的旅行合同。“你们还在等着她回来一起去看海?”
整间屋子瞬间死寂。
她跨步走进客厅,一张纸质文件重重拍落在合同上。
我母亲低头扫过,脸上血色瞬间褪干净。父亲伸手想去拿,手抖得抓不住纸页。
江叙辰看清顶部标题——死亡医学证明。
姓名:苏砚。死亡时间: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唐穗红着眼眶,一字一句。“不用等了。苏砚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