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确诊后的第三周,我短暂申请出院半天。
本意只是回旧公寓取回那本帆布手账本,傍晚就要返回医院继续治疗。
推**门,我的卧室俨然变成温淼的储物间。我的照片摆件被胡乱塞进柜子角落。那本手账本,我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
我立刻打给了温淼。
温淼看见是我的电话,愣了片刻。“砚砚,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我没有理她。
“把本子给我。”
她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错愕浮现出来。“这个我打算带去海边拍照呢。”
“谁允许的?”
“阿姨同意的啊。”她说得理所应当,“反正你明年也可以再做一本新的,这本旧本子,我带着旅行刚刚好。”
“这本是我一点点贴了好几年的,马上还给我。”
她撇撇嘴。“砚砚,你何必这么较真。我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从小到大她向来如此,不需要费力争辩,只要一句“我很难受我就这一次机会”,属于我的一切,就应当拱手相让。
母亲听见争执开口第一句话果然是:“你又在跟淼淼争什么?”
我看向她。“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算争抢?”
她顿了顿,脸色沉下来。“淼淼就借用一阵子,回来就还给你。”
我忽然笑出声。“妈,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还有很多个明年?”
“不要乱讲胡话。”
我不想再多解释。
只是一着急,我本就虚弱的身体失去平衡,后腰狠狠撞上桌角。
边角磕出一道深深的凹痕。鼻血顺着下颌往下淌。
母亲神色一变,可温淼的手指被本子硬边角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发出一声吃痛的呼喊。
母亲脚步硬生生调转,快步走向温淼。
我父亲闻声赶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淼流血的手指上。“怎么弄伤的?”
没有一个人留意我靠在桌边摇摇欲坠的模样。
江叙辰恰好在这个时候上门。
进门先扫见温淼手上小小的伤口,确认并无大碍之后,视线才落向我的身上。
下一秒,他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他在电话里不停的问我。“苏砚,怎么回事。”
我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输液留下的**,体重已经跌落得厉害。
往日的从容彻底消失。“你住的到底是什么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么严重为什么瞒着我?非要等到我亲眼看见才肯说吗?”
鼻尖猛地发酸。
被长久忽略的人,连这一份带着怒火的质问,都差点被我错当成关心。
“我没有说吗?只是你没有相信。”
他下意识去订票。“等我回来送你回医院。”
车子开出两条街道,温淼的电话反复打进来。
原本订好的海边体验项目,如果今天不去,名额直接作废。
江叙辰第一次挂断电话。“叫叔叔阿姨陪她。”
两分钟之后,电话再次响起。听筒传来温淼淡淡的声音:“算了,不去也没关系。”
江叙辰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他太了解温淼,知道这句退让,会在心底记很久很久。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长久沉默之后,他给我叫了一辆网约车。“医院就十分钟车程。”
我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拿出手机给我开了亲密付。“明天一早我就订票去医院看你。”
我望着他的眼睛。“江叙辰,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默认我可以一直等?”
他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因为你和淼淼不一样。”
“淼淼是真的会一走而过。”
他替我拉开车门。“而你不会。”
第二天上午,他如约来到医院。
我正在治疗,手机关机。唐穗下楼缴费恰好撞见他。
江叙辰快步迎上来:“苏砚在哪?”
唐穗遵照我的嘱咐回复:“她现在不想见你。”
江叙辰脸上的担忧凝固,转而化为无奈。“还在置气?”
唐穗没有接话。
十一点十七分,他发来消息:我都已经过来了,你还要躲着我?
十分钟之后第二条:行,你想冷静就冷静。别到最后又指责我完全不管你。
这两条消息,直到我生命尽头,我也没有点开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