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唤魂铃一声接着一声。
漆黑的铃身上渐渐浮出金色纹路,铃音中还隐隐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殿内彻底沸腾。
“沈掌簿的魂回应了!”
“长宁公主果然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就说,晏判官定是在公报私仇!”
皇帝冷冷看着我。
“晏判官,愿赌服输。”
“跪下。”
太后也闭上眼,疲惫地摆了摆手。
“收走她的判官笔。”
“押入阴司寒狱,待今日之事查清后,再行问罪。”
几名皇城禁军走向审魂台。
长宁却抬起手。
“等等。”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故意压低声音。
“你不是很厉害吗?”
“十九岁便审尽三千恶魂,补全生死簿,连父皇都要亲自来求你。”
“结果呢?”
“生死簿不还是站在我这边?”
她笑得柔弱,眼底却尽是恶意。
“你刚才说,我没有资格承母亲的功德。”
“现在,我要你亲手替我添回那十九年阳寿。”
“跪着写。”
皇帝皱了皱眉。
“长宁,不必如此。”
“怎么不必?”
她眼眶一红。
“父皇,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儿臣是窃功害命的恶鬼。”
“儿臣若就这么算了,日后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母亲?”
她转身跪下。
“儿臣不求她死。”
“只求她归还阳寿,当众向母亲谢罪,还我们母女一个清白。”
皇帝沉默片刻。
“晏判官。”
“你既然赌输了,便照做吧。”
我看着还在不断鸣响的唤魂铃,忽然问:
“公主确定,这铃认的是你的血?”
长宁神色一僵。
“铃已经响了,你还想抵赖?”
“唤魂铃认的并非血脉,而是沈掌簿的魂息。”
我慢慢拿起铜铃。
“血中混入引魂香,一样能让它响。”
长宁下意识将手藏进袖中。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她指尖的血还没干,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引魂香本无气味。
唯独遇到掌簿人的法器,才会生出檀香。
“放开我!”
长宁拼命挣扎。
谢临渊面色骤变,冲上来便想推开我。
我侧身避过,将长宁的手按进审魂案上的忘川水中。
鲜血入水。
一缕灰金色的香灰立刻浮上水面。
“这是什么?”
太后猛地站起身。
我望向谢临渊。
“引魂香。”
“取掌簿人的心头血与骨灰炼制,只需服下一点,便能短暂沾染她的魂息。”
“少傅,本官很好奇。”
“沈掌簿已经死了十九年。”
“长宁公主服下的引魂香,是从哪里来的?”
谢临渊面色铁青。
“本官不知道!”
“定是有人陷害长宁!”
长宁慌忙跪下。
“皇祖母,我真的不知情。”
“今日出宫前,师姨送来一颗安魂丹,说能缓解白发之症。”
“我服下之后,便觉得胸口发热。”
“一定是师姨!”
“是她在丹药里做了手脚!”
我看着她,心底冷笑。
真不愧是柳拂衣教出来的女儿。
出了事情,连亲娘都能推出去挡刀。
我不紧不慢地擦净手指。
“公主不必着急。”
“引魂香能骗过唤魂铃,却骗不过另一件东西。”
我抬头望向阴阳殿最高处。
那里悬着一面布满灰尘的青铜命镜。
十九年来,无人能让它亮起。
因为那是我娘成为掌簿人那日,用自己一半魂力祭炼的法器——照命镜。
“真正的掌簿血脉站在镜前,镜中会显出本命判纹。”
“至于假的......”
我看向长宁。
“把沈掌簿的骨灰全吃下去,也照不出真命。”
长宁脸色惨白。
谢临渊却突然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刀,狠狠劈向照命镜。
“邪镜惑众,留它何用!”
刀锋尚未落下。
我手中的判官笔迸出幽蓝鬼火,将谢临渊重重掀下审魂台。
他摔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少傅这么急着毁镜。”
“莫非早就知道,长宁公主根本经不起照命镜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