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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母亲便把金秤搬进了自己屋里。
还在门上新添了一把锁。
我站在院中看了几眼,小弟宋耀宗打着哈欠出来。
“姐,你不会真想跟我们分金子吧?”
他身上那件新长衫,是我上个月替他付的账。
他嫌颜色旧,穿了两次便扔给下人,如今又拿出来,只因今天要陪顾怀安去接云秀。
“我只是想看看父亲留下的账。”
小弟嗤了一声。
“爹死十二年了,你还拿他压谁呢?”
“大哥要不是宋家长子,你能守柜台?我和大哥不跟你计较,你还真把三间铺子当自己的了?”
我看着他。
“这十二年,你去过几次铺里?”
“我以后会去。”
“你去年也这么说。”
“那是去年!”
他恼羞成怒。
“反正铺子姓宋,也轮不到你带去婆家!”
母亲端着早饭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把一碗肉粥递给小弟,又将昨晚剩下的冷馒头放在我面前。
“你弟说得糙,理没错。”
“女儿家账算得太清,日子过不长。”
大弟媳抱着一匹红绸走进来。
“娘,妹妹出嫁的被面就用这匹吧?”
我认出那是父亲在世时替我存的嫁妆料。
母亲只看了一眼。
“剪一半给云秀做喜被。”
大弟媳笑了。
“还是娘疼她。顾家日子过得好,嫁妆寒酸了,怀安脸上也没光。”
我捏着冷馒头。
“那是我的。”
母亲脸上的笑淡了。
“一匹布而已,你又来了。”
“何家什么没有?你嫁过去,难道还缺条被子?”
“娘问都没问过我。”
“自家东西,还用得着问?”
她说完,屋里几个人都看着我。
好像我再多说一句,就是不懂事。
我放下馒头,去了商铺。
父亲留下的老柜台已经掉了漆。
最底下的抽屉从不开,不是因为里面没东西,而是锁眼藏在一块活动的木板后。
那把钥匙昨晚被母亲踩住了。
可我十二岁起就在这里帮工。
父亲藏东西的习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取下算盘边最细的铜签,捅进锁孔。
轻轻一转,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账本,只有一张泛黄的当票。
上面写着:
宋家长女满月金,八根。
抵押人,赵素兰。
那是母亲的名字。
当票背面还有一行父亲的字:
长女明珠,八斤整。
东**头铺一间,留作嫁妆。
我的手停在“明珠”二字上。
我一直叫宋明珠。
可户籍上的生辰,比真实日子晚了三天,体重也被写成七斤十三两。
母亲总说,我出生时太轻,险些养不活。
原来不是我轻。
是她怕我那八斤,压了弟弟的福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母亲站在柜台前,脸色难看得吓人。
“谁让你开的?”
我把当票举起来。
“我的金子呢?”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那是我给你弟弟换命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