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林晚被调查后,苏家陷入一片混乱。
母亲每天打电话给我。
起初她求我撤案,说林晚已经知道错了。
后来她哭着说,林晚从小身体不好,不能留下案底。
我都没有答应。
“知意,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把资料发给外部人员,是事实。”
“她只是想让别人帮忙看方案。”
“那她为什么不找顾氏内部的人?”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
我没有再继续争辩。
有些人不是不明白。
只是只要承认,就必须承认过去的每一次偏袒都错了。
苏庭深也来找过我。
他没有带人,也没有带律师,只一个人站在新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同事问我需不需要报警,我看了一眼窗外。
“让他上来。”
他走进办公室时,比以前憔悴了很多。
曾经一丝不乱的西装皱着,眼底都是血丝。
“你瘦了。”
“有事直说。”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晚晚的事情,律师说她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
“我知道。”
“她还年轻。”
“她比我小不了几岁。”
苏庭深喉结动了动。
“她已经知道错了。”
“她后悔的是**出来,不是做错了。”
“你为什么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你们什么时候给过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订婚宴那天,你们为了她的猫,把我一个人留在台上。后来我辞职,你们说我不顾全大局。我要离开,你们说我冷血。连外婆留下的项链,你们都要我让给她。”
苏庭深的脸色逐渐变白。
“那条项链......”
“我没有给。”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后来查过。”他低下头,“外婆去世前,确实只把那条项链交给了你。”
我没有说话。
“我那天去抢项链,是因为晚晚一直哭。她说那条项链对她很重要,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苏家人。”
我看着他,觉得疲惫。
“她想成为苏家人,你们就让她成为。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失去东西?”
苏庭深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答案。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因为我们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
“所以你们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
“我们以为你是亲生女儿,是家里最稳的人。晚晚不一样,她很脆弱,需要我们保护。”
“我不是最稳的人。”
我看着窗外。
“我只是一直没有被允许崩溃。”
苏庭深眼眶发红。
“知意,爸妈真的很后悔。”
“后悔可以。”
“那你愿意回家吗?”
我转过头。
“哪个家?”
他没有回答。
我轻声道:“苏家给了我住的地方,却没有给我可以安心留下的位置。那里有我的房间,有我的东西,却没有人真正站在我这边。”
苏庭深沉默了很久。
“你还会认我们吗?”
“我不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直接说拒绝。
不是因为心软。
只是因为十四年的关系,不可能像一条项链一样,放进盒子里就彻底没有重量。
但认不认他们,和回去继续做那个懂事的人,是两回事。
苏庭深离开后,顾砚舟来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再强行闯进来。
“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他走到我面前,却没有坐下。
从订婚宴那天开始,他第一次没有命令我,也没有说我在闹。
“项目的事情,我已经向董事会说明了。你没有任何责任。”
“我知道。”
“顾氏会按照律师函处理赔偿,不会把责任推给你。”
“这是你们应该做的。”
“我知道。”
他垂下眼。
“林晚那边,调查结果还没出来。”
“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
他重复了两次,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是想见你。”
“现在见到了。”
他抬头看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
在离开后的第一个晚上,我想过他会不会追到机场。
在飞机起飞前,我也想过,如果他真的赶来,我会不会跟他回去。
可是那些念头很快就消失了。
不是因为我不爱了。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断降低自己的位置来证明。
“想过。”
顾砚舟的眼神亮了一瞬。
我却继续说:“但我想的是以前那个会陪我一起工作、会记得我胃不好、会在我出差时等我回家的顾砚舟。”
他脸上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以为我一直是他。”
“你不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让我因为林晚取消约会时。又或者,更早。”
我看着他。
“你不是突然变成这样。是我用了很久,才承认你一直在这样选择。”
顾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我现在改呢?”
“那是你的事。”
“我们还有机会吗?”
我没有回答。
他低声道:“我可以等你。”
“不要等。”
“为什么?”
“因为你等的不是我。你等的是那个会原谅你的苏知意。”
顾砚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我已经没有她了。”
“是你亲手弄丢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不是订婚戒指。
是我曾经送给他的那枚素戒。
“这个还给你。”
我没有接。
“留着吧。”
“我不想留。”
“那就丢掉。”
他将戒指放在桌面上。
“至少这次,我不逼你收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最终将它收进抽屉最底层。
不是因为舍不得。
只是因为有些东西,应该等到真正不疼的时候,再决定怎么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