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从海边回来第三天，沈寒声来了。
那天我正蹲在阳台上收衣服，听见门铃响了两下。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擦着手问我：
“是不是寒声？”
我低头把衣服叠好，嗯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沈寒声站在外面，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手里抱着一台平板，还有一叠厚厚的打印纸。
看见我，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低。
“方便进去吗？”
我侧开身，让他进门。
“进来吧。”
他弯腰换鞋，动作放得很轻，像怕弄出什么动静。
我没带他往里走太远，只把人留在客厅靠门的那张沙发上。
我妈端了两杯温水出来，放下时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我，轻声说：“你们聊，我回房歇会儿。”
门一关上，客厅里的安静就显得格外重。
沈寒声把平板和那叠纸放到茶几上，指尖在纸边按了按，才推到我面前。
“这是积分软件七年来所有记录。”
“我全导出来了。”
我没说话，只伸手翻开。
半夜去接他二十分。
照顾**复诊五十分。
翻到中间时，我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把那叠纸合上，推回到他面前。
“你拿这些过来，是想干什么？”
他低头按着纸页，指关节发白。
“加减分功能我关了，**记录我也**。”
“你生日那天那五百分，我也撤回了。”
“以后不会再有这些。”
我看着他，轻声问：“然后呢？”
他一怔：“什么？”
“删掉这些，然后呢？”
“那天晚上就能重来吗？”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
到最后，他只能看着我，声音发哑。
“我知道不能。”
“我只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以前以为，我是在认真经营我们的以后。”
“我以为这是在让我们的生活更有秩序。”
“可念禾一开口，我却觉得帮她只是顺手。”
他说完以后，客厅一下静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以前每次他做错事，也会讲一套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
可说到底，那些道理伤害的都是我。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黎念禾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她大概是来还公寓钥匙的。
没想到会撞见我们，脚步停在原地。
还是沈寒声先开的口，声音一下沉了。
“你来干什么？”
黎念禾把钥匙放到鞋柜上，低声道：“我来还钥匙。”
她说完就转身要走。
我看着她背影，开口叫住她。
“黎念禾。”
她脚步一顿。
我站起身，看着她的侧脸，问了一句。
“失恋那天晚上，你知道是我生日吗？”
她停了停，摊牌道：“我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看看，当着你的面，他到底会不会先选我。”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快把罐子递给我。”
客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沈寒声盯着她，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我看着她，声音很稳。
“可你明知道我攒了七年，还是伸手了。”
黎念禾眼圈一下红了。
“对不起。”
“这句话，我欠你很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门才刚关上，沈寒声就追了出去。
我站在客厅没动。
我想，这段关系终于走到头了。
过了几分钟，沈寒声才回来。
他站在玄关处，像是一下子疲惫了很多。
看见我以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哑。
“知遥，我们现在能不能……”
我没让他说完。
我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
从最里面拿出一叠旧纸条，放到他面前。
“你抽一张。”
他怔了怔，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
纸边有些泛黄，折痕深得几乎要裂开。
他低头展开，视线落上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纸上只写着一句。
希望他吵架的时候，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沈寒声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我靠着沙发扶手，看着他，慢慢开口。
“这是七年前写的。”
“每次吵架，你都说我想太多，让我先冷静。”
“后来我就不说了。”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听完。”
他攥着那张纸，手背上的筋一点点绷起。
过了很久，他才抬头看我。
“知遥，我现在愿意听。”
我和他对视几秒，轻声回他。
“可我已经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