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从那以后，裴见青来的次数多了。
带着收费单，有时候是拿着康复方案。
可每次，他都进不了门。
我接过单子，核完金额，确认无误，就当着他的面把那一项划掉。
划完，我把纸还给他。
“下一笔什么时候到？”
他握着单据，眼神有些发沉。
“见溪，你就一定要这样吗？”
我反问：“不然呢？”
“你拿我爸的工作压我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过分。”
“现在轮到你难受了，就想让我别算了？”
裴见青站在门外，喉咙滚了滚。
“我知道错了。”
我把门关上，“下个月按时打款。”
那天他没走，在走廊站了很久。
父亲做完治疗出来，看见他还在，停下了脚步。
裴见青立刻站直了身子。
“叔叔。”
父亲看了他一眼，只是问：“钱打了吗？”
裴见青低声道：“已经打了第一笔。”
父亲点点头。
“那就按时打，别耽误见溪记账。”
他说完，转身回了病房。
裴见青愣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真正翻起婆婆留下来的账簿。
如今一页页往后翻，才发现很多东西全都变了味。
他查到沈南音名下有房时，是在深夜。
资料放在桌上，他盯了很久，脸色难看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他回了家。
沈南音正坐在沙发上给孩子收拾东西，见他进门，抬头笑了一下。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裴见青把资料摔到桌上。
“你不是说自己没地方住吗？”
沈南音的笑僵住了。
裴见青盯着她，一字一句问：“这套公寓是谁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慢慢收紧。
“是我妈留给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沈南音沉默了几秒，忽然红了眼眶。
“如果我说了，你还会让我住进来吗？”
裴见青脸色铁青，没有接话。
沈南音站起来，看着他，声音发颤。
“见青，你不就是这样吗？”
“你最喜欢别人依赖你，离不开你。”
“我一旦有路可走，你就不会再管我了。”
裴见青呼吸猛地一滞。
沈南音眼泪掉了下来，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不是你先设计她爸失业，先骗她卖房，拿她最在意的人情去拴她吗？”
“我只是顺水推舟，拿到了我该拿的。”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裴见青盯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沈南音笑了笑，眼泪却没停。
“为什么不敢？”
“做这些事的人又不是我一个。”
那天以后，裴见青很久没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