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醒来时,闻到浓重的消毒水味。
右肩被固定,脸上缠着纱布,胸腔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伤口。
护士替我调整输液速度,发现我睁开眼,立刻按下呼叫铃。
「林小姐,你终于醒了。火灾造成吸入性损伤和骨折,眼睛暂时无法判断,医生说要等炎症消退后才能做检查。」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的手机……」
「已经烧坏了。**在里面找到一张存储卡,里面有你的录音和视频。」
我闭上眼睛。
那张存储卡藏在盲杖底端,只有我知道。
火烧起来后,我砸开地下室墙角的通风口,摸着检修管道往外爬。
肩膀被铁片划开,身上的衣服着了火,我还是没有停。
我不能死。
如果我死了,他们会说我是意外坠楼,会说火灾和他们无关,会说我只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
我要活着,让他们亲口承认做过的一切。
警方来找我做笔录时,我只提出一个要求。
「我要在场看着他们被审问。」
**告诉我,我的视神经仍有恢复的可能,国外专家已经发来会诊意见,越快手术,成功率越高。
「费用方面不用担心,顾家愿意先垫付。」
我笑了。
「不是他们垫付,是他们赔偿。」
**点头:「我们会依法处理。」
顾焕安被允许见我一次。
他进门后没有说话,脚步停在病床边,呼吸声乱得厉害。
我没有睁眼,直接问:「地下室的火,是你让她放的吗?」
「不是。」
「车祸呢?」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找人动过你的车,可我以为只是吓唬你。」
我睁开眼,面前仍旧一片黑。
「你知道,却没有报警。」
「晚晚,我当时只想让月月开心。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把我的盲杖藏起来,推我进商场,锁我在电梯里,看我在马路上被车撞。你每次都在现场。」
顾焕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会补偿你。」
「你拿什么补偿?」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伤口立刻传来剧痛。
「拿你们顾家的钱?拿你那句迟到七个月的对不起?还是拿你下半辈子的时间,继续假装爱我?」
他猛地跪在床边。
「晚晚,我真的后悔了。」
「可我不后悔离开你。」
顾焕安攥住我的被角:「我和月月的婚礼没有完成,我没有娶她。」
「你娶不娶她,都和我无关。」
我把分手协议递过去。
「签字。」
他不肯接,像是只要不签,我就仍旧属于他。
护士走进来,冷声提醒:「病人需要休息,请你离开。」
顾焕安被带出去前,终于低声说:「如果你做手术,我陪你去国外。」
我转过脸,没有再回答。
苏妍第二天也来了。
她在门口哭了很久,说自己只是被林欣月利用,说她不知道那碗汤会让我差点窒息。
我让护士把花生过敏的急救记录放到她面前。
「上面写得很清楚,我曾经因为误食花生休克。你替我拿过三次药,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哭声停住。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她答应给我钱。」
「所以我的命只值一套房?」
苏妍低下头,半天说不出话。
我按下呼叫铃,让护士把她带走。
妈妈是在第三天来的。
她隔着病房门喊我的名字,说自己已经好几天没睡觉,说林欣月被关起来后一直哭,说爸爸的公司快要破产了。
我没有让她进来。
她哭着问:「晚晚,你真的要把我们全都送进监狱吗?」
我隔着门回答:「是你们把自己送进去的。」
她拍着门:「我是**妈!」
「你在医院拒绝手术的时候,记得自己是我妈妈吗?」
门外彻底安静。
我靠在床头,听见她慢慢坐倒在地。
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那时候月月说她不想活了,我只能先顾她。」
「所以你就让我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晚晚,我以为你会原谅我。」
我摸到床边的盲杖,指腹划过上面的裂痕。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无论被推倒多少次,都会自己爬回去。」
「这次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