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06


猎户那句话像一记闷棍,把沈川青钉在原地。

“入……洞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

沈川青疯了一样往寨子东边跑。

寨子东边,是我家。

也是今夜披红挂彩、贴着囍字的那栋老木楼。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正看见我阿爸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红光满面,正跟几个老辈子说话。

“阿叔!”

沈川青冲过去,胸口剧烈起伏,“疏鸢呢?!疏鸢在哪里?!”

阿爸慢悠悠地磕了磕烟锅,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女儿。”

阿爸说,“今晚嫁人了。”

“不可能。”

阿爸一字一顿:“沈川青,你今晚不是有支教老师要照顾吗?正好,不耽误你了。”

沈川青一把攥住门框,指节发白。

“她嫁的是谁?!”

院子里,有人掀开了新房的红绸窗帘。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来,宽肩窄腰。

眉眼间带着苗疆人特有的深邃轮廓,脖颈上一道旧疤若隐若现。

他手里拿着我的外套,正低头帮我掸去上面的草屑。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川青认得他。

白天在河边,就是这个男人,在我险些被人挤进河里的那一瞬间,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然后当着全寨人的面,朝我伸出手,邀我跳那支踩脚舞。

“疏鸢。!”

沈川青朝我新房的方向嘶喊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出来!你跟我说清楚!

这是假的!你骗他们的对不对?!你说过等我回来的!你说过的。”

红绸窗帘后又静了一瞬。

然后,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我穿着嫁衣。

苗疆嫁衣,银冠压鬓,十二层百褶裙,裙角缀着的银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

“疏鸢……“

他向前扑了两步,被阿灼伸手拦住。

沈川青死死盯着我,眼眶通红。

“你跟他拜堂了?”

“嗯。”我说。

“你跟他入洞房了?”

“嗯。”

“我不信!”

他吼出来:“我们在一起八年!八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八年像一场很长的病。

病好了,人就轻了。

“沈川青。你自己说的,不就是一支舞吗,不就是走个过场吗,不就是人工呼吸吗。”

我笑了笑。

“我现在,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你说是吧?”

他僵在原地。

那句话是他自己的,从他自己嘴里说出去的。

一个字一个字,原样奉还。

阿灼在我身后开口,嗓音低而稳:

“夜了。我媳妇要休息。”

“你,滚。”

阿灼只说了一个字。

沈川青还想冲,两个守夜的猎户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一路拖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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