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那句话像一记闷棍,把沈川青钉在原地。
“入……洞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
沈川青疯了一样往寨子东边跑。
寨子东边,是我家。
也是今夜披红挂彩、贴着囍字的那栋老木楼。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正看见我阿爸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红光满面,正跟几个老辈子说话。
“阿叔!”
沈川青冲过去,胸口剧烈起伏,“疏鸢呢?!疏鸢在哪里?!”
阿爸慢悠悠地磕了磕烟锅,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女儿。”
阿爸说,“今晚嫁人了。”
“不可能。”
阿爸一字一顿:“沈川青,你今晚不是有支教老师要照顾吗?正好,不耽误你了。”
沈川青一把攥住门框,指节发白。
“她嫁的是谁?!”
院子里,有人掀开了新房的红绸窗帘。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来,宽肩窄腰。
眉眼间带着苗疆人特有的深邃轮廓,脖颈上一道旧疤若隐若现。
他手里拿着我的外套,正低头帮我掸去上面的草屑。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川青认得他。
白天在河边,就是这个男人,在我险些被人挤进河里的那一瞬间,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然后当着全寨人的面,朝我伸出手,邀我跳那支踩脚舞。
“疏鸢。!”
沈川青朝我新房的方向嘶喊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出来!你跟我说清楚!
这是假的!你骗他们的对不对?!你说过等我回来的!你说过的。”
红绸窗帘后又静了一瞬。
然后,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我穿着嫁衣。
苗疆嫁衣,银冠压鬓,十二层百褶裙,裙角缀着的银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
“疏鸢……“
他向前扑了两步,被阿灼伸手拦住。
沈川青死死盯着我,眼眶通红。
“你跟他拜堂了?”
“嗯。”我说。
“你跟他入洞房了?”
“嗯。”
“我不信!”
他吼出来:“我们在一起八年!八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八年像一场很长的病。
病好了,人就轻了。
“沈川青。你自己说的,不就是一支舞吗,不就是走个过场吗,不就是人工呼吸吗。”
我笑了笑。
“我现在,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你说是吧?”
他僵在原地。
那句话是他自己的,从他自己嘴里说出去的。
一个字一个字,原样奉还。
阿灼在我身后开口,嗓音低而稳:
“夜了。我媳妇要休息。”
“你,滚。”
阿灼只说了一个字。
沈川青还想冲,两个守夜的猎户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一路拖出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