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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妈妈第一次拉开了家里所有窗帘。
阳光一下照进来。
她站在客厅中央,眯着眼说:“**最烦家里白天拉窗帘,说跟没睡醒一样。”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
我和弟弟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妈妈弯腰去收沙发上的毯子。
我走过去帮她。
那天我们一起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
爸爸的杯子还放在茶几上。
拖鞋还在门口。
外套挂在阳台,口袋里甚至还有两张超市小票。
妈妈收着收着,突然坐到床边。
“怎么哪儿都是他。”
我蹲下来抱住她。
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些天一直是他们在哄我。
妈妈失去了陪她三十多年的丈夫。
弟弟也失去了爸爸。
可他们怕我钻牛角尖,连哭都要背着我。
如果爸爸还在,他看到我们三个每天守着他的东西。
把日子过成这样,大概又要皱眉。
晚上,我把爸爸那盆兰花重新浇了水。
有片叶子已经黄了,我拿剪刀剪掉,才发现根部冒出一点新绿。
我盯着看了很久。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很轻的念头。
我们得往前走。
不是忘了爸爸。
是带着他那份,好好往前走。
第二天,我洗了头,换掉穿了好多天的黑色卫衣。
镜子里的人还是瘦得厉害,眼睛也肿。
可至少不像前几天那样,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我打开**软件。
聊天框里,陈哥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等你方便,随时联系我。”
我看了几秒,拨了电话。
“陈哥。”
“那个岗位还在吗?”
他没问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说:“在,你想什么时候来聊?”
我鼻子一酸。
“明天。”
挂完电话,我去了店里。
这是爸爸出事后,我第一次回来。
门一推开,烤面包的味道扑过来。
我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以前无数个凌晨,我和谢远航挤在后厨吃失败的边角料。
那时候是真的开心过。
可开心是真的,后来受的委屈也是真的。
谢远航看见我时脚步猛地停住。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点头,把早就准备好的辞职申请放到桌上。
“我来办交接。”
他盯着那张纸,半天没碰。
“店里可以给你一直留着。”
“不用了。”
他脸色慢慢变白。
我把钥匙、门禁卡和店长名牌放在桌上。
那些东西陪了我六年。
真正放下时,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谢远航低声问:“连店也不要了吗?”
我看了一眼玻璃柜里刚出炉的蛋糕。
“我陪你把这家店从零做到现在,但它终究不是我的人生。”
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没再说什么。
走出店门时,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
然后第一次,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