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爸爸走后的第一个星期，我没有出过门。
每天醒来，我都会有几秒忘记他已经不在了。
听见厨房有动静，我会下意识以为是爸爸在烧水。
看见玄关那双旧拖鞋，我甚至会想，他是不是又出去买菜了。
可下一秒，所有事情都会重新砸回来。
我开始整夜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手术室那扇门。
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我回去给爸爸过生日。
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妈妈发现我不对，是在第七天早上。
她盛了四碗粥。
端到桌上才愣住。
最后那一碗，她站了很久才端回厨房。
我低着头，眼泪一下掉进碗里。
“妈，对不起。”
她拉开椅子坐到我身边。
“你到底要跟妈说多少遍对不起？”
我咬着嘴唇。
“都是因为我。”
“**是因为疼你才去的。”
妈妈声音也在抖。
“知遥，**疼了你三十年，不是为了最后让你拿这件事折磨自己。”
我一下哭出声。
她抱住我，自己也掉眼泪。
“我也想他。”
“我晚上睡不着，总觉得他就躺在旁边打呼噜。”
“可咱们三个要都这样，**走得能安心吗？”
弟弟从阳台进来，眼睛也是红的。
他把爸爸那盆快蔫掉的兰花搬到窗边。
“姐，你要是真觉得欠爸的，以后就替他多陪陪妈。”
“别一天不吃不睡的。”
“爸要看见，第一句肯定还是骂你不爱惜身体。”
我捂着脸，很久才点了一下头。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吃完了一整碗饭。
谢远航从那晚以后没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每天给弟弟发一条消息，问家里有没有需要跑腿的事。
弟弟一次都没回。
第七天晚上，妈妈下楼拿快递时，看见谢远航坐在单元门外。
不知道来了多久。
手边放着一袋药，还有我落在店里的外套。
妈妈回来只说：“他在楼下。”
我没动。
半小时后，弟弟出去时，他已经走了。
东西也没留下。
第二天，小周给我打电话。
“知遥姐，谢哥店里的假期重新排了。”
“以后就按照规定。谁有事谁提前说，不让别人猜。”
我没说话。
“还有，那辆车他没再开过。”
他终于什么都懂了。
可我最想让他懂的那天，我爸已经回不来了。
晚上，我去厨房倒水。
妈妈正拿着爸爸的旧手机，一条条听他的语音。
听见我进来，她慌忙按灭屏幕。
我假装没看见。
她也假装没哭。
我走过去抱住她。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一起说起爸爸。
说他睡觉打呼噜。
说他买菜总要讲半天价。
说他嘴上嫌我乱花钱，却把我买的衣服收得整整齐齐。
说着说着，我们都哭了。
弟弟突然出现，学着爸爸的语气。
“一个个哭丧着脸，饭还吃不吃了？”
妈妈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这是爸爸走后，我第一次笑。
心还是疼。
可我终于知道。
我们想他，不一定只能用毁掉自己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