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苏州梅园开了。
我在城南买下一处旧宅,改成女子学堂,专门收无处可去的和离女子和孤女。
谢临舟把城南马场卖了。
那正是当初他拿我做赌注赢来的东西。
所有银子一分不少送到学堂。
没有署名。
我知道以后,也没退。
青禾问:“姑娘不觉得膈应吗?”
“银子又没错。”
我拿着银票笑了笑。
“给姑娘们多添两间屋子。”
裴砚辞也真的去了北境。
听说那一年冬天格外冷,他亲自押送军粮时遇见雪崩,断了一条腿。
侯府来信时,母亲偷偷看我反应。
我只问:“人死了吗?”
“没有。”
“那就好。”
除此之外,再没有话。
开春后,他拄着拐回了一趟苏州。
没有进沈府,只在梅园外远远看见我。
那日我正在教几个小姑娘放风筝。
风筝挂上树梢,我提着裙摆去够,身后有人替我用竹竿挑了下来。
是新任苏州知府的女儿陆明珠。
她性子爽朗,第一次见我便问:“你就是那个退了两个世子婚的沈昭宁?”
我问她:“怎么,怕我?”
她一拍桌子。
“怕什么?我只恨你没把第三个一起退了。”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她把风筝塞进我怀里,拉着我去河边放灯。
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很久没有这样笑过。
远处,裴砚辞扶着拐杖站了许久。
最后没有过来。
谢临舟是在花朝节那日来的。
他站在桥头,看着我和一群姑娘放河灯。
等人散得差不多,才轻声叫我。
“昭宁。”
我回头。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只道:“我明日去西北。”
谢家把他送去军中历练,大概几年都不会回京。
我点头:“一路平安。”
他笑了一下。
“你以前送我出京,会给我做平安符。”
我没有回答。
他眼圈慢慢红了,却还是笑着把话说完:“我不是来要的。”
“就是突然想起来。”
河灯顺着水流漂远。
过了很久,他问:“昭宁,你现在开心吗?”
我看向远处。
学堂里还有灯亮着。
母亲昨日才来信,说夏天要陪我去江南看荷花。
陆明珠正在桥那头催我买糖人。
我点了点头。
“挺开心的。”
谢临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水光。
“那就好。”
他没有再问我会不会原谅。
也没有再问有没有机会。
只是退开一步,让出了路。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快到桥头时,忽然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
“沈昭宁。”
“对不起。”
脚步只停了一瞬。
我没有回头。
春风吹动满河灯火。
十六岁那年,我也曾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认真,旁人便会珍惜我的认真。
后来才明白,不是所有真心都能换来真心。
可幸好。
真心给错了人,也不代表这一生就毁了。
裴砚辞后悔也好。
谢临舟赎罪也罢。
那都是他们余生需要背负的东西。
至于我。
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后悔,来证明自己曾经值得被爱。
陆明珠在桥那头朝我招手。
“沈昭宁!糖人要化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身后的旧人没有追上来。
我也再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