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家老宅的长桌上,放着一份婚前协议。
顾母将钢笔推到我面前,语气客气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婚礼可以改日子,但协议今天得签。”
我翻开第一页。
婚后财产互不干涉,自愿放弃顾氏股份,三年内不得离婚。
最后一条写着,我自愿参与顾宴舟的测试,期间发生的一切后果均与顾家无关。
顾母端起茶杯。
“直播闹得太大,顾家总要防着你借题发挥。”
顾宴舟坐在我身边,低声解释。
“只是走个流程,你签完,我名下那套别墅就过给你。”
“我卖掉的房子呢?”
桌边静了一瞬。
顾宴舟看向律师。
律师取出一份账单。
“许小姐当时售房所得四百八十万,其中三百万元用于支付测试团队的场地、人员和债务扮演费用,剩余部分由顾先生代为保管。”
我以为那笔钱还了债。
原来所谓追债的人,拿着我的钱,在我面前演了一场又一场戏。
顾母皱眉。
“宴舟没动你的本金,不过是先拿来维持测试,你现在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那是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一套旧房而已。”
林清妍推门进来,将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嫂子马上要住顾家的别墅了,还惦记那种小房子做什么?”
她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我蹲在地下室门口洗衣服,坐在便利店门边吃临期饭团,还有我冒雨推着顾宴舟去诊所。
我翻到最后一张。
是妈妈去世后,我独自坐在殡仪馆台阶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评分。
悲伤真实,无索取行为,通过。
我将照片推到顾宴舟面前。
“谁打的分?”
他没有回答。
林清妍替他开口。
“我。”
“测试要有标准嘛,**妈去世后,宴舟特意陪了你三天,我们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借这件事逼他负责。”
顾宴舟握住我的手。
“语希,我那时也很痛苦。”
我把手抽了回来。
“可你们站在远处,看我哭,然后给我打分。”
顾母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她都已经去世三年了,你还要宴舟怎么补偿?”
“难道真让他赔一条命?”
顾宴舟的脸沉下来。
“妈,少说两句。”
他终于替我说话了。
可下一秒,他把钢笔重新塞进我手里。
“语希,妈说话不好听,但她也是为了顾家。”
“你先签,等婚礼结束,我陪你去看阿姨。”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顾宴舟,你还记得我妈妈葬在哪里吗?”
他神色微僵。
林清妍替他答了。
“城南松鹤园嘛,宴舟当然记得。当初墓地还是他让人挑的。”
我没有纠正她。
妈妈葬在城北。
城南那块墓地,不过是他们写在测试资料里的一个假地址。
原来那三天,他抱着我哭,陪我守灵,连妈妈最后葬在哪里都没记住。
顾母催促律师翻到签字页。
“别浪费时间,婚礼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你现在反悔,顾家损失的不只是钱。”
“那就取消吧,协议我不会签,卖房的四百八十万,七天内还给我。”
林清妍笑意淡了。
“嫂子,刚知道宴舟没有破产,你就开始算钱,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顾母也冷冷看着我。
“果然,穷的时候装得再像,见了钱还是会变。”
顾宴舟没有附和,却也没有替我说话。
他只是把协议压在我面前,笃定地说:
“语希,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给你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你试婚纱。”
“至于那笔钱,等你成了顾**,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拿起那份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页页撕成碎片。
顾母猛地站起身,扬手便朝我脸上打来。
顾宴舟攥住了她的手腕,却回头斥责我:
“够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到下不来台,才肯罢休吗?”
我把笔放回桌上。
“不是我逼的。”
“这三年,你们每个人都在看戏。现在戏散了,我不演了。”
我转身走出顾家。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顾宴舟没有追上来。
他只对律师淡声吩咐:
“协议留着,她会签的。”
“她除了我,没地方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