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沈阾川带着人在城门口和父兄汇合,我跟着队伍一路往山脚下飘。
一行人浩浩荡荡。
到山脚下驿站时,日头正盛。
沈阾川掸了掸衣摆,“去备两盏热姜茶候着,山里寒气重,别让她沾了凉。”
话落,又遣了两个随从上山去接应。
“仔细着将二姑娘接来,要是有半点状况立刻下山来报。”
兄长谢珩倚着廊柱笑,“早都打点妥当了,山匪还能吃了她不成?”
父亲背着手点头,“话是这么说,到底是女孩子家,多上点心总没错。”
母亲挨着桌沿坐下,嘴里低声念叨,“这山路陡得很,也不知她这几日熬不熬得住。”
起初几人还能闲话几句。
渐渐地,谁都不说话了。
谢珩直起身子,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父亲踱步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目光往山道上瞟。
沈阾川指尖敲着桌沿,眉峰越蹙越紧。又等了半晌,忽然听得山道上脚步声杂乱,两个随从连滚带爬地从山上跑下来。
他猛地起身迎上去,“人呢?二姑娘接到了没有?”
随从扑通跪倒,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调。
“世子!二姑娘出事了!”
父亲脸色骤沉,当即怒喝,“什么叫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随从趴在地上喘气。
“我们摸上山的时候,山匪窝空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我们抓了一人盘问,他说,说二姑娘昨日就被他们头打死,扔到乱葬岗了!”
话音刚落,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母亲更是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死了?乱葬岗?”
“娘,别听他胡说。”兄长连忙上前搀住母亲的胳膊。
“指不定是她觉得委屈,故意骗人躲起来耍性子。”
“从小到大她就爱来这套,一受委屈就藏起来,等着人哄。”
话虽这样说,可谢珩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没由来的一阵发慌。
沈阾川坐在桌边,手里的茶盏顿了半晌,眉头拧成结。
父亲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定是这丫头自己耍花样,拿个死人来糊弄我们。”
他站起身,“走,上山!我倒要看看,她又在耍什么花样!”
几人当即抬脚向着山上快步赶去。
我飘在他们头顶,心里竟有些期待。
想看看等下他们看到真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转过山弯,就是后山乱葬岗。
岗内遍地荒丘,枯草没膝,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派去寻找的下人迎上来,脸色惨白,“老爷,在这边。”
众人走过去。
草堆里斜卧着个人,身上的月白裙子烧得只剩残片,脸被滚水浇得焦烂,辨不出模样。
母亲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瘫软在地。
“清禾……”
她抖着嗓子唤,不敢上前。
谢珩蹲下身,指尖发颤,轻轻拉起那人的手腕。
腕上套着半只断银镯,镯身刻着个小小的禾字。
那是及笄那年,他亲自选的素银,在银匠铺守了一下午,看着匠人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谢珩手指猛地攥紧,银镯边嵌进肉里,也没觉出疼。
沈阾川站在他身后,看见**露出的肩颈皮肤上布着青紫的掐痕。
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呕出一口血。
“山匪呢!”他擦干嘴边血迹,红着眼吼,“把人给我带过来!”
没片刻,随从押着个腿上中箭的山匪过来,那人嘴里还骂骂咧咧。
父亲揪住他衣领,声音抖得厉害。
“不是说了演戏吗?!演戏!谁让你们下死手的!”
那人啐了口血沫,吓得浑身打颤,慌忙开口。
“前几日,你们府里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来找我们当家的,给了一千两银子,说让我们弄死山上那个二姑娘。”
“我们当家的拿了钱,就办了。”
谢珩脚一松,那人摔在地上。
“不可能,管家是府里的老奴,演戏的赏钱是我亲手交给他的,他哪来的胆子干这种事!”
“他说是大少爷您的吩咐,说只要二姑娘没了,大姑娘就能顺顺当当接了二姑**一切。”
这话一落,众人猛地转头看向谢珩,眼神里全是震惊。
谢珩脸色铁青,当场厉声喝骂。
“一派胡言!我何时让他做过这等恶事!”
话落,他猛地一挥手。
“回府!我要亲自去问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