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醒来时,陆时衍正守在床边。
他眼底全是血丝,袖口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
我以为他至少保住了孩子,第一句话便问:
“孩子呢?”
陆时衍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
“孩子没了。”
我怔怔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听懂这句话。
“不可能。”
我猛地坐起来,腹部的伤口像被重新剖开,鲜血很快从纱布边缘渗出。
“我听见他哭了。”
“我真的听见了。”
陆时衍按住我的肩膀。
“你当时失血过多,可能把仪器声听成了哭声。”
门外传来季舒然的声音:
“明明再忍十分钟就能避开那个时辰,姐姐偏偏没憋住。”
她走进病房,手里端着那只装香灰的木盒。
“孩子生在凶时,谁也救不了。”
我盯着她,胸口像被撕开。
“是你把他带走了。”
“你抢走了我的孩子!”
季舒然眼圈立刻红了。
“我只是替你们处理后事。”
我抓起床头的水杯砸过去,杯子擦过她肩膀,摔得四分五裂。
“把孩子还给我!”
陆时衍一把挡在她面前,声音骤然冷下来。
“阮清禾,你疯够了吗?”
“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污蔑她?”
“我听见孩子哭了!”
陆时衍扣住我的手腕,眼底闪过一瞬动容。
“看最后一面又能改变什么?”
“舒然已经把孩子带走了。她说孩子出生的时辰不好,见面会让他不能投胎。”
我死死抓住他的袖口。
“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我只看一眼。”
陆时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到别处。
“你刚生产完,承受不住这些。”
“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想起怀孕时,他每天晚上都会把手掌贴在我肚子上,笑着问孩子今天踢了几下。
他买了满柜子的小衣服,还说等孩子出生,要亲自教他走路。
如今孩子没了,他只想着以后再生一个。
“我只要这一个。”
我甩开他的手,拔掉输液针,踉跄着往外走。
陆时衍伸手来扶,被我狠狠推开。
“别碰我。”
季舒然捂着肩膀,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时衍,姐姐现在正在气头上,我留下只会让她更难受。”
她望向我,声音轻得像在劝慰:
“姐姐,我也是为你好。孩子已经没了,你再追问下去,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我死死盯着她。
“滚。”
季舒然咬住唇,转身跑了出去。
陆时衍看了我一眼,立刻追到门外。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低声哄她,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很久,季舒然独自推门进来。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语气却充满得意。
“姐姐,时衍怕你想不开,让我来陪你。”
她把木盒放到床头,俯身靠近我。
“你想见孩子最后一面吗?”
我抬头看她。
“你想做什么?”
“山上有座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她摸了摸盒盖,轻声说道:
“你一步一磕跪上去,为孩子求一张往生符,我就让你见他一眼。”
“姐姐,我也是为你好。只有你亲自替孩子消掉晦气,他才能安稳离开。”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
“我去。”
“只要能让我见孩子一眼,我什么都答应。”
我死死盯着她,声音因恨意发颤:
“季舒然,你最好别骗我。否则就算我死了,也一定拉你一起下地狱。”
季舒然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同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温柔。
山路上的风很冷,陆时衍始终没有出现。
季舒然安排人跟在我身后,嘴里不断提醒:
“姐姐,诚心一点。”
我跪下第一阶时,腹部伤口便渗出血来。
第二阶,膝盖擦破了皮。
第三阶,我已经疼得直不起腰。
每叩一下,额头就撞上冰冷的石阶。
裙摆被血一点点浸透,台阶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
跪到一百多级时,我的视线开始发黑,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远。
我咬住嘴唇,撑着地面继续往上跪。
最后一下磕下去时,额头撞上石阶。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我听见有人惊呼,随后身体重重倒进血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