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西境有了新的将军府。
府中没有正妻,也没有妾室,只有一群从战乱中活下来的孩子。
我给每个孩子都取了名字,教他们识字、骑马、辨认草药。
念安长大后成了军医,第一次独自随军出征时,紧张得一夜未眠。
我替她整理药箱,她忽然问:“夫人,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那个人。”
我望向窗外。
院中的海棠正开得热烈,风一吹,花瓣落满石阶。
“我曾经后悔过。”
“那现在呢?”
我笑了笑。
“现在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离开。”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将那只凤鸟挂在她的药箱上。
“这是给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谁的替代品。”
“你是你自己。”
她低头握住凤鸟,眼眶慢慢红了。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天。
那里没有京城的宫墙,没有侯府的深院,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替我决定该是谁的妻子、母亲或女儿。
我终于明白,所谓归处,从来不是某一个男人的怀抱。
是我握在手里的刀,是身后愿意跟随我的三十万将士,是每一个被我救下、又重新站起来的人。
多年后,京城史官为我立传。
传记开篇写着:
“顾氏清棠,原为沈氏女,曾嫁定北侯。后遭夫族欺辱,死里逃生,执掌西境军,护万民于危难。”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把裴砚之那段旧事删去。
我说:“不必删。”
“我曾经爱过他,这是我的过去,不是我的耻辱。”
“真正该羞愧的,是那些把爱当成枷锁、把亏欠当成深情的人。”
史官又问:“那你的结局,算**吗?”
我看着城墙下万家灯火,轻轻点头。
“算。”
因为我活了下来。
因为我终于成了自己。
因为往后余生,山河辽阔,风雪虽冷,却再没有人能替我做选择。
我翻身上马,带着军队向西而去。
身后,念安和孩子们站在城门下挥手。
夕阳落在旌旗上,金色的光铺满长路。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走向的不是谁的府邸,也不是谁许诺的归期。
我走向自己的山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