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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阿蘅在江南成婚。
她嫁的不是当初退回庚帖的那户人家。
忍妻香真相传开后,那家人曾带着双倍聘礼登门赔罪。
阿蘅连门都没开。
只是隔着门痛骂:“听风就是 雨,狗眼看人低的腌臜东西,别脏了我们家的门。”
她最后选中的是临水县一个普通书生。
那人第一次登门便坦白,自己家中没有高门规矩,只有一个爱唠叨的母亲。
“你若愿意嫁来,我们就是寻常百姓福气,没有那些繁琐规矩。”
阿蘅当场红了眼。
成婚这日,我替她梳头,忽然想起自己出嫁那年。
那时我满心以为,只要足够懂事,便能换来宁澜铎长久的喜欢。
后来才知道,要靠忍耐换来的从来不是爱。
这一年里,我跟着钟清远去了许多地方。
他替人看诊,我与阿蘅便四处闲逛。
每到一处,他都会先问我想住几日。
有一回我临时改变主意,要在小镇多留半月。
他什么也没问,只重新收拾了行囊。
我用了很久才明白,改变计划不会换来责骂,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准许。
我的身体依旧无法再有孩子,阴雨天也会腹痛。
可我已经不再害怕不完整。
一个人能不能过好一生,本就不该只看能不能替谁生儿育女。
婚宴快开始时,青禾进来告诉我,宁澜铎到了。
他独自站在院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送上贵重贺礼。
我出去见他。
一年不见,他身上少了从前那股不容拒绝的锋利。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被火熏黑的银铃。
那是我曾经挂在孩子摇篮上的。
“清理废墟时找到的。”
“修不好了,但我想你应该愿意留着。”
我接过银铃。
轻轻一晃,它已经发不出声音。
宁澜铎看着我,眼底慢慢泛红。
他没提自己被贬后的日子,也没有说这一年去过多少次临水。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若还有一丝可能,你愿不愿意回头?”
这是他迟到太久的挽留。
我握紧银铃,摇了摇头。
“不愿意。”
宁澜铎垂下眼睛。
良久,他只说了一声好。
他没有拦路,也没有再搬出婚书,家规和恩情。
他终于学会尊重我的拒绝。
可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我转身走回院中。
钟清远站在廊下等我,经过他身边时,我主动停下。
“不是说婚宴后要去海边吗?”
“还去不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去。”
宁澜铎没有续娶。
听说他辞去官职,回到了烧毁后重新修好的宁府。
每月初一,十五,他仍会独自坐进我的旧院,只是再也不点香。
沈镜月离开京城后,曾几次求见他,都被拒之门外。
她靠宁家给的田产过活,却再也没有人敢用她调的香。
这些消息传到江南时,我正在海边看潮。
钟清远问我要不要给京城回一封信。
我摇头:“不必。”
返程那日,船夫见天色阴沉,问要不要再等一会儿。
钟清远转头看向我。
我望着已经收起的船梯。
“不等了,开船吧。”
船缓缓离岸。
江南的春风穿过船舱,没有香气,也没有人催今日时间还剩多久。
余生那么长,宁澜铎终于肯把所有时间都给我。
可我的一炷香,也不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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