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镜面闪了闪，没红，没金，白白的。
“可以吃哦。”
团团得了批准，小手一把抓住糖葫芦，咬下第一口。
咔嚓。
糖壳碎开，山楂的酸甜在嘴里漫开，小奶团眯起眼睛，满足得直晃脑袋（∧ω∧）。
“好吃吗，闺女？”
丹不老跪坐在地上，眼巴巴凑近半寸。
“好吃。”
团团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又咬了第二口，糖丝拉得老长。
“那名分的事……”
“急什么呀。”
小奶团举着糖葫芦，晃了晃剩下的两颗，慢吞吞开口。
“娘亲说，吃饭要细嚼慢咽，认爹也要细嚼慢咽哦。”
丹不老膝盖往前挪了挪，胖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耐心。
“对对对，认爹是大事，急不得，爹等得起。”
“可是团团等不起啦。”
团团舔了舔糖壳，掰起手指头。
“团团明天就要走的，要去下一个地方验。叔叔要做很多很多顿饭，团团才吃得到呀。”
丹不老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爹现在就去做！灵果宴，八宝灵藕羹，蜜汁火方，闺女你想吃哪个？”
“都要。”
“好嘞！”
他爬起来就往丹房跑，跑出三步又折回来，在团团跟前站定，**手，一脸小心翼翼。
“那个……闺女，爹斗胆问一句，方才你喊的那个‘饭爹’。”
“嗯？”
“还算数吗？（๑˃̵ᴗ˂̵）”
团团歪着脑袋想了想，把最后一颗山楂咬掉，撸干净竹签，郑重其事地举起小手。
“那就，先当个饭爹。”
“先当着，表现好，再转正哦。”
丹不老愣在原地，三息之后，一声嚎叫冲上云霄。
“爹转正啦！！”
“没转正，是先当着！”
团团赶紧纠正。
“先当着也是当着！”
丹不老原地蹦了两个高，几千岁的丹圣蹦得胡子乱飞，惹得满院子药童集体沉默。
白芷站在廊下端着铜盆，看了足足十息，幽幽开口。
“谷主，修为没了，您这心态倒是越来越好了。（´-ω-`）”
“你懂什么！”
丹不老眉飞色舞，袖子一甩。
“修为是死物，闺女是活的！三百年才出一个丹圣，可闺女天底下就这一个！”
他一路小跑进了丹房，半个时辰后，丹房方向飘出第一缕香气。
当天夜里，谷主大殿灯火通明。
丹不老盘腿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长长的灵兽皮纸，手里捏着笔，一笔一划写得比炼丹还认真。
案头堆着十几本翻烂了的食谱，最上头一页，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大字。
萌娃膳食三百道。
“谷主，三更了。”
管事打着哈欠进来，端了盏茶。
“您歇了吧。”
“歇什么歇！”
丹不老头也不抬，笔尖飞快。
“闺女说了，一天三顿，外加宵夜，睡着了也要温一份。爹掰着指头算过，三百道菜轮着做，三个月不重样，闺女就跑不了啦！（`・ω・´）”
管事端着茶，欲言又止。
“谷主，恕属下直言，您如今没了丹火，火候全靠凡火慢熬，这一百道菜做完，怕是要到明年开春。”
“熬就熬！”
丹不老把笔一放，指指自己的手。
“看见没，这双手炼了三百年丹，废了修为，手感还在。凡火怎么了，凡火熬出来的，才叫家里饭菜的味道。”
管事愣了愣。
这话从一个几千年没下过厨的丹圣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扎心窝子。
“再说了。”
丹不老翻开兽皮纸，上头密密麻麻记满了小字，全是白天团团啃果子时的表情记录。
“闺女咬第一口甜的，眼睛往左弯。咬到酸的山楂，鼻子皱一下。这些爹都记下了，明天照着调糖度，包她吃得眼睛都睁不开。”
管事捧着茶盏，默默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殿里那位废了修为的谷主佝偻着背，就着一盏灯一笔一划誊着菜谱，鼻梁上还沾着白天蹭的灰。
活脱脱一个盼着孙女回家吃饭的老头。
“邪门。”
管事摇摇头。
“真邪门。”
偏殿里，团团抱着镜镜，睡得口水横流。
梦里她还在啃糖葫芦，啃一口，说一句。
“饭爹……转正……再议……”
二日一早，丹房的烟火气就没断过。
一炉八宝灵藕羹出锅，熬糊了，丹不老二话不说倒掉重来。
二锅火候差半分，又倒掉。
三锅汤色莹白，藕香混着灵果的甜，飘出半条山谷。
团团是被香味勾醒的，光着脚扒着门框，鼻子一抽一抽。
“好香呀……”
“闺女来来来，趁热！”
丹不老端着炖盅小跑过来，蹲下身拿小勺搅了搅，吹了三口气，才递到她嘴边。
团团接过来，喝了一口。
眼睛唰地睁圆了。
“饭爹！”
“哎！爹在！”
“再来一碗。（≧▽≦）”
“好嘞！！”
丹不老应得中气十足，转身跑向丹房，圆滚滚的背影跑出了风一样的速度。
白芷蹲在廊下晒药，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端碗一个跑腿，摇头感慨。
“废了一个丹圣，成全了一个灶爹，这账怎么算都是修仙界亏了。”
一整天，团团吃了六顿。
早饭灵藕羹，晌午蜜汁火方，午后流心蜜瓜配灵米糕，晚饭八宝饭，睡前还有温着的桂花灵藕粉。
丹不老全程候着，端碗，吹气，擦嘴，动作越来越熟练，到傍晚已经能单手抱闺女单手端盅。
天擦黑的时候，团团吃得肚皮溜圆，瘫在谷主怀里打饱嗝。
“饭爹。”
“哎。”
“你做的饭，比糖葫芦还好吃。（˘ω˘）”
丹不老抱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小家伙，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老泪纵横。
“好吃就多吃，爹还剩两百九十五道没做呢。”
“两百九十五道……”
团团掰手指头，掰到一半，小脑袋往他怀里一歪。
“那团团要多住几天……”
殿外廊下，丹不老的脚步停了。
管事跟在后头看得真切，自家谷主抱着孩子站在月亮地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谷主，您哭了？”
“放屁！”
丹不老头也不回，声音瓮声瓮气。
“爹这是油烟熏的！（´；ω；`）”
月上中天，药王谷渐渐安静下来。
团团趴在窗边的小榻上，照例跟镜镜说晚安。
“镜镜，明天我们吃什么呀？”
镜面闪了闪。
“哦，八宝粥呀，饭爹已经写进小本本了……”
话音未落。
镜面忽然自己亮了一下，轻轻的，颤颤的，朝着一个方向偏了半寸。
团团眨眨眼，低头看镜子，又抬头看向窗外。
谷外远处，那条通往山门的青石山道上，夜雾里影影绰绰，一个佝偻的人正慢慢走着，手里还握着一把扫帚，走一路，扫一路。
“咦。”
团团趴到窗边，眯起眼睛。
“镜镜，那个扫地的爷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