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坐在小凳上，伸手去够阮建国收起的纸。
“糖糖也去。哥哥查粮食，糖糖给大家说好话！”
阮建国把她的小手拢进掌心。
“成，咱们去村部。先说清楚，表扬归干活的人。光等着听夸，院里的垃圾可扫不走。”
村部里，王大山正核对检查安排。
听完来意，他把纸铺到桌上。
“水渠查过，粮仓也查过，门前屋后还得收拾。你来得正巧，替我把乡亲喊齐。”
阮建国领着妹妹站到门外，招呼路过的赵大叔。
赵大叔听说要清理村路，把锄头往肩上换了换。
“地里还等着人呢。公社来瞧水渠，咱们扫路，能多挣工分？”
王大山跨出门槛。
“沟里堵着烂菜叶，下雨水往谁家灌？各家门前各家扫，公用地段由队里派活，该记工分就记。”
张婶子提着篮子停下。
“扫成，我家门口那堆柴也挪开。可忙活完，人家若还挑毛病，大伙心里也难受。”
糖糖扶着门框，踮起脚。
“公社领导来了会夸我们村！大家会得奖状！”
赵大叔笑了。
“糖糖，奖状可得人家愿意给。咱们把路扫净，兴许还嫌粮食收得少呢。”
“粮食大哥看过啦！”
糖糖朝阮建国招手。
“哥哥，你给赵爷爷讲，糖糖记不住数。”
阮建国展开手里的纸。
“今年每亩比去年多收，入仓的数和过秤记录对得上。水渠也通了，村里有实打实的成绩，就差把零碎活补齐。”
张婶子放下篮子。
“得，那就干。糖糖都盼着奖状了，咱们当长辈的，总得把自家门口弄齐整！”
知青点门前，林清雅抱着搪瓷缸，朝村部望去。
她记得这回检查，公社来人踩了一脚污水，粮食成绩还没问，便先批评村里卫生差。
赵大叔扛着锄头走向路沟。
张婶子从家中拿出扫帚，朝林清雅招手。
“清雅，门口那盆脏水往远处倒倒，留在路边招虫。”
林清雅把缸子放回窗台。
“婶子，领导看生产，扫得再干净，也得看收成。大伙忙完这阵，赶紧下地才是正事。”
“收成有记录，脏水也得倒，两样都做，你急什么？”
张婶子拖过扫帚，扫出沟口堵着的草团。
林清雅扶住水盆，隔了会儿才端起来。
三天后，公社检查人员进村。王大山领着人沿路走向田地。
糖糖由阮建军抱着，站在村部屋檐下。
“妹妹，路上还真干净了。赵爷爷连石头缝里的草都拔了！”
“二哥也干活啦，你搬的柴最多。”
阮建军挺起胸膛。
“等领了奖状，哥抱你凑近看。你想看多久，哥就抱你看多久。”
田边，公社干部蹲下摸了摸渠口，起身翻开手里的记录。
“今年增产，靠的是这条渠？”
王大山指向沿田伸出的水道。
“旱时轮着放水，渠口有人守。各队轮水的日子都记着，您随时查。”
“光有收成数还不够。粮食入了仓，受潮生虫，辛苦就白费了。”
阮建国把另一张记录递过去。
“仓底垫高了，漏雨处也补过。翻晒日期在这张记录上，您到仓里挑几袋验，都能对上。”
公社干部接过纸，抬头看他。
“你写的？”
阮建国站直。
“我帮着抄，保管员核过数。字写错能重写，粮食少了，大伙就得少吃。我抄完又核了一遍。”
“这话在理。走，去仓里看看。”
糖糖被二哥抱到粮仓外，刚停下，便瞧见林清雅站在门旁。
“林姐姐，你也等着看奖状呀？”
林清雅手里捏着手绢。
“检查还没结束，奖状的事，先等结果吧。糖糖，盼得太早，落空了可要哭鼻子。”
阮建军把妹妹往怀里拢了拢。
“我妹妹盼着村里好，碍着谁了？真有漏处就补，哭什么！”
仓门打开，公社干部捻开手里的麦粒，将检验过的粮食放回袋口。
“粮食干燥，保管有章法。再去村部，把大家召集起来。”
王大山赶紧招手。
“收好工具，来村部听检查结果！”
张婶子把扫帚交给赵大叔，往前挤了两步。
“咋样？刚才查粮仓，我连气都少喘了几口，生怕听见说受潮。”
赵大叔伸长脖子。
“我瞧见拿红纸了！婶子，你挪半步，让我看看字！”
村部门前摆好桌子，公社干部将奖状展开。
“红星大队今年抓生产有成绩，水利维护到位，粮食保管也做得细。村里道路整洁，公共卫生有专人负责，值得表扬！”
张婶子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真表扬了？”
“经这次检查核实，给红星大队颁发集体奖状，另发集体奖金。钱要用在公用事项上，花到何处，向社员公开。”
掌声从桌前传到村口。
赵大叔举着扫帚，拍了两下才发现手里还握着东西，赶紧搁到墙根。
“糖糖说奖状，还真有奖状！咱们队多少年没这样风光过了！”
阮建国走到桌旁，帮着展开奖状下沿。
“叔，先让村长接好，纸碰湿了，贴墙上就起皱。”
王大山双手接过奖状，转身向大伙举起。
“奖金先留作添置公用工具，具体买什么，开会商量。谁家出力，队里都记着！”
公社干部收好公文包。
“好成绩靠大家干出来。往后照着做，别等检查才动手。”
糖糖拍着巴掌。
“大家都有奖状啦！二哥，你抱高点，糖糖看红字！”
阮建军托起她的小腿。
“看见了吧？有咱们大队的名字！等浆糊拿来，哥陪你看着贴。”
林清雅站在人群外，手绢绕在手指上。
她盯着奖状，又转头望向清理干净的路沟。
张婶子正指着糖糖笑。
“孩子讨了好口彩，建国又跟着查了几遍。秀芬，你家这几个娃，真给咱村长脸！”
李秀芬接过孙女，替她擦去额上的汗。
“大伙也出了力。糖糖，跟婶子说，她扫的路最干净。”
“张婶辛苦啦！”
王大山把奖状摆在窗台上，朝乡亲挥手。
“这都是糖糖福星的功劳！以后谁家有困难，可以去摸摸糖糖的头，说不定就转运了！”
大伙笑开，赵大叔伸手逗她。
李秀芬侧身护住孙女的小辫。
“讨口彩成，摸头得问糖糖。她点头才许伸手，谁把辫子弄散了，谁给梳！”
糖糖把小手举得高高的。
“牵手吧，糖糖辫子早上才扎好！”
张婶子笑着握住她的小手。
“好，牵手！谢谢糖糖，也谢谢阮家，咱村这回争气了！”
感谢声从人群里传来。
林清雅收起手绢，握紧的拳头藏进袖口，退到墙根。
“明明该挨批评，怎么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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