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车站时,程叙追了出来。
他在出租车上客点拦住我,额角都是汗。
“你住哪儿?”
“已经找好了。”
“你昨晚就开始找房子了?”
“嗯。”
他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
“为什么不问我?”
我终于有了点反应。
“问你什么?”
“你看到的……”
他停了一下。
我等着。
等他把那个拥抱解释成朋友之间的告别,或者一时不忍,或者我想多了。
可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程叙抹了把脸。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那就别说了。”
我拉开车门,他按住门框。
“你这样就走了?”
眼前这个人陪我过了七年。
我知道他现在是真的慌了。
他耳后绷着一根青筋,手指发白,连呼吸都不稳。
以前看见他这样,我早就心疼了。
我会先握住他的手,让他别急。
可我现在连自己都扶不住。
“程叙。”
我叫了他一声。
“你先让我走吧。”
他的手还按在车门上。
我终于掉了眼泪。
“我站在这里,已经很难受了。”
他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车开出去很久,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司机问我是不是冷,要不要关空调。
我摇摇头。
后来又点头。
新租的房子在城北,是一间带小阳台的开间。
我凌晨找的房源,早上趁买早餐的工夫去看了一眼。
没有很满意。
窗户靠着马路,厨房小,卫生间还缺一面镜子。
但能当天入住。
对那天的我来说,这就够了。
搬家师傅把最后一箱书抬进来,问我放哪儿。
我看了一圈。
“就放地上吧。”
师傅走后,房间彻底静下来。
我蹲在箱子旁边,想找一条毛巾。
最上面却是一个旧布袋。
袋口绣着歪歪扭扭的“许禾”。
方宁大学时买了个小缝纫机,第一件成品就是它。
那天她缝坏了三次,最后把袋子塞给我。
“丑也得用,独一份。”
我已经很久没用过,却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
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把布袋按在脸上,哭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想怎么走,怎么收东西,怎么把钥匙留下。
直到坐进这个空房间,我才明白。
这一次,没有人会来接住我了。
从前遇到任何事,我都能找方宁,或者找程叙。
现在,最不能找的就是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