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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谈判定在周五下午。
蒋律师办公室。
我坐在左边,顾淮坐在右边。
顾母也来了,脸色一直绷着。
蒋律师把协议放到桌上。
“许女士的诉求很清楚。协议离婚,婚后共同存款依法分割。许女士个人支付的装修款、家庭大额支出,需根据凭证返还或折价补偿。”
顾母冷笑。
“她倒算得清楚。”
我看向她。
“您以前说过,亲兄弟还明算账。”
“现在我只是照做。”
顾淮低声说:“妈,别说了。”
顾母不肯停。
“许清棠,你嫁进顾家三年,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翻开文件。
“情分我讲过。”
“您住院那年,顾淮出差,顾安然怀孕,是我请假陪了十六天。”
“顾叔叔寿宴,菜单是我定的,酒水是我谈的,亲戚住宿是我安排的。”
“顾安然生产,月嫂是我找的,红包是我给的。”
“程念回国那天,是我去机场接的,因为您说顾淮忙。”
顾淮抬头。
“你去接过程念?”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那天程念坐上我的车,只说了一句“辛苦”。
后来顾淮回家,说程念夸我懂事。
原来他连我为什么懂事都不知道。
蒋律师把凭证一页一页摊开。
“这些都有转账和聊天记录。”
顾母气得发抖。
“你从那时候就算计我们?”
我看着她。
“一开始不是算计,是我怕自己忘了,我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顾淮的手指压在协议边缘,指节发白。
他低声问:“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
我笑了一下。
“说过,你说一家人别计较。”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蒋律师又拿出一份材料。
“还有婚礼照片部分。”
顾淮抬头,我看向顾母。
“结婚那天,摄影团队把精修相册和两幅放大照送到老宅,是您签收的。”
顾母脸色一变。
“我忘了。”
“您没忘。”
我把装裱店回执推过去。
“您退掉了我们的婚纱照,换成了顾淮和程念高中毕业那张。”
顾淮猛地看向顾母。
“妈?”
顾母嘴唇发抖。
“那张照片挂了那么多年,我就是舍不得换。”
顾淮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不是忘了。”
顾母急了。
“我那时候是觉得念念刚回国,看见你们结婚照会难受!”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下来。
我看着顾淮。
“你看,连我们的婚礼,都要给她让路。”
顾淮盯着顾母。
“所以我结婚那天,你们也在替她委屈?”
顾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淮闭了闭眼。
“够了。”
顾母不敢相信地看他。
“你帮她?”
顾淮声音发沉。
“她才是我妻子。”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顾母面前这样说,可我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原来有些话,迟到以后,只剩正确。
没有意义。
蒋律师问:“顾先生,对协议内容有异议吗?”
顾淮看着我。
“我可以补偿更多。”
“不用。”
“房子我可以过户给你。”
“不用。”
“清棠。”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一点都不想要?”
我看着他。
“我想要的时候,你不给,现在你给,我不要了。”
顾母急了。
“顾淮!你不能签!她这是要掏空顾家!”
我站起来。
“那就诉讼。”
蒋律师合上文件。
“如果顾先生不签,我们下周一递交**材料。”
顾淮抬头。
“清棠,再给我三天。”
我看了他几秒。
“可以。”
顾母松了口气,顾淮却没有。
他知道,这三天不是机会,是最后期限。
离开律所时,顾淮追出来。
“我想跟你走一段。”
我没有拒绝。
我们沿着路边往前走。
他忽然说:“我昨晚回老宅,把相册翻了一遍。”
“嗯。”
“真的没有我们的婚礼照片,我问我妈,她说忘了洗。”
我笑了,顾淮看向我。
“你不信。”
“你信吗?”
他没回答。
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哗啦响。
他声音很哑。
“清棠,我以前总觉得你已经嫁给我了,有些东西不用证明。”
“后来才发现,不证明的东西,会被所有人当成不存在。”
我停下脚步。
“顾淮,你现在说这些,是真的觉得我委屈,还是因为我要走了?”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我替他回答。
“你也分不清。”
我拦下一辆车。
上车前,他叫我。
“清棠。”
我回头。
“如果我把所有照片都换了呢?”
我看着他。
“那只是墙干净了,不是日子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