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周既峤还是进了医院。
那天他情绪失控,把茶杯砸了,滚烫的水泼了一地。
佣人都不敢靠近,他自己踩到水渍,从楼梯上直直摔了下去。
我站在楼上,看着他从台阶上滚到转角,许久都没能爬起来。
他断了两根肋骨,还要留院观察。
被送进病房后,他的脾气一点都没收。
输液针刚扎上,他就开始骂人,护士进去一次挨一次骂,连保镖都不敢靠近。
最后,照顾他的人还是我。
不是因为我愿意。
是因为他不让我走。
病房里安静得发闷,他靠坐在床头,额角贴着纱布,胸口每起伏一下都带着疼。
可他开口第一句,还是财产。
“只要你在第十五天前主动离开,我名下的房产和现金,你挑一半。”
我坐在椅子上削苹果,刀口慢慢转着,削下来的果皮一圈圈垂落。
“你现在终于舍得花钱买命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难得没再发火。
“人活着,比什么都值。”
我把苹果放到桌上,声音平静。
“可惜,我不会。”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听漪闯了进来。
她一看见我坐在床边,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还真在照顾他?”
周既峤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吃醋?”
她根本没理会,径直走到病床前。
“你要写遗嘱也该写给我!”
“要不是我先嫁给你,她哪来的机会做你的妻子?”
周既峤盯着她,眼里满是嘲讽。
“你先嫁给我?”
“你嫁进来一个月,天天躲,晚上往她房里钻,白天让她送饭送药。”
“现在我住院了,坐在这里照顾我的是她,不是你。”
这几句话说得又狠又准。
沈听漪脸上挂不住,立刻把矛头转向我。
“她照顾你,也是为了遗产!”
“她前两个丈夫也是这样,她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有打断她。
病房里静了片刻。
周既峤转头看我,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她说得对吗?”
我把水果刀放下,看着他,语气很轻。
“第一任丈夫快死的时候,他那些亲戚都守在病房外面,算市中心那十套商铺值多少钱。”
“没人给他擦身,也没人喂他吃饭。”
“那天他想喝粥,护工请假,只有我在。”
“第二任丈夫毁容之后不肯见人,护工换了七个,全被他骂走了。”
“他瘫在床上,连翻身都要人帮,我照顾了他半个月。”
“他们把东西留给我,不是因为我命好。”
“是因为最后那段日子,只有我在身边。”
我说完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听漪最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
“说得真好听,不还是为了独吞?”
她越说越急,眼里满是恨意。
“你要真那么善良,怎么不把继承来的东西分出来?”
“你就是假清高!”
我没有回她。
因为跟她争这些,毫无意义。
她见我不接话,很快又把主意打回了周既峤身上。
“你现在就写,把钱都留给我。”
“我吃了那么多苦,凭什么最后便宜她?”
周既峤盯着她,忽然笑了笑。
“可以。”
沈听漪一愣,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他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一点。”
沈听漪连忙凑过去,脸上是掩不住的急切。
周既峤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把沈见妤骗回来,让她签字,放弃前两任丈夫留给她的所有东西。”
“只要她签了,我死后的钱,全归你。”
沈听漪几乎没有犹豫。
“好,我答应。”
她答得太快,快得连我都觉得讽刺。
她明知道周既峤还想继续算计我。
可只要钱够多,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得了这句承诺,很快就出了病房,连脚步都带着急。
像是生怕走慢一点,周既峤就会反悔。
门一关上,周既峤立刻把律师叫了进来。
“刚才拿给她看的那份文件,全部作废。”
律师怔了下。
“周总,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骗她。”
他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我死了,也不会给她留一分钱。”
我站在走廊尽头,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骗她。
她想骗我。
他们两个都把对方当成最后一枚棋子。
护士拿着药走到我身边,轻声叫我。
“沈小姐,周先生还等您回去。”
我摇了摇头。
“我不回了。”
护士一愣。
“那我怎么跟他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病房门,淡声开口。
“替我告诉他。”
“第十五天快到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知道,他今晚不会睡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