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宁知微醒来时,右手已经失去知觉。
她躺在许家医馆的病房里。
手腕被厚厚的药布包裹,指尖青紫。
她尝试屈指,却没有任何反应。
许明珠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诊断记录。
“腕骨碎裂,经脉受损。即使保住右手,今后也很难再握针。”
宁知微问:“谁替我接的骨?”
“我。”
“拆开。”
许明珠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断骨位置不对,腕下有异物压迫。现在拆开重新清创,还来得及。”
“你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凭什么判断?”
“麻木从无名指蔓延,说明包扎过紧,断骨压到了尺侧经脉。”
旁边的医女露出迟疑。
许明珠立刻呵斥:“她刚受重伤,神志不清。谁都不许动。”
宁知微撑着身体坐起来。
“去请太医院骨伤科的冯御医。”
“冯御医正在宫中值守。”
“那便请城南的吴大夫。”
许明珠笑了。
“你以为自己还是在西境,可以随便命令人?”
宁知微看向门口。
“我的药箱呢?”
“已经损坏。”
“里面有一枚青铜医令。”
许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恢复镇定。
“没见过。”
宁知微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份文书被人拿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临昭推门进来。
他先问许明珠:“你的腿怎么样?”
“只是擦伤。”
确定她无事后,他才走到床边。
“我已经让人重新给你找医师。”
“先把我的医令和药箱还我。”
“药庄太乱,可能被人收走了。”
“铜釜不是意外。”
谢临昭皱眉。
“管事说,是药工没有控制好火候。”
“泄压**有松脂。”
许明珠冷声道:“你没有拆开铜管,单凭猜测就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查一查便知道。”
“那匹马突然受惊,也是有人设计的?”
“是。”
谢临昭眼中出现不耐。
“宁知微,你受伤,我会负责。但不要因为我先救了明珠,就把所有事情都想成阴谋。”
“我没有问你为什么救她。”
她越平静,谢临昭越烦躁。
“当时她离马更近。”
“所以我没怪你。”
“你既然不怪,何必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宁知微正要回答,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她脸色一白,掀开被子。
裙摆下已经有了血。
她离开西境前便诊出两个月身孕。
只是胎象不稳,她打算完成诊治后尽快回去,从未想过将消息告诉京中任何人。
此刻她顾不得别的,抓住床沿。
“去请妇科医师。”
谢临昭愣住。
“你怎么了?”
“我有孕。”
许明珠先笑出了声。
“你尚未成婚,从哪里来的孩子?”
宁知微没有解释。
她如今是顾怀瑾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是婚事办在西境,京中无人知晓。
“谢临昭,去请医师。”
他盯着她被血染红的衣裙,像在判断真假。
四年前,宁知微为了挽回他,曾在雨里等过一夜。
他始终记得她那时的执着。
所以他不相信,四年后的她真的有了别人的孩子。
“你想让我留在这里,可以直接说。”
宁知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骗你?”
许明珠握住谢临昭的手。
“临昭,老侯爷又发热了。她既说自己懂医,应该能照顾自己。”
谢临昭犹豫片刻,还是抽走了被宁知微抓住的衣袖。
“我先去看祖父。”
“你不要再闹。”
两人离开后,医女也被许明珠叫走。
宁知微扶着床下地。
鲜血沿着裙摆落到地上。
她知道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可右手已经失去知觉,她连替自己施针都做不到。
她用左手扯下腰间铜铃,狠狠砸向地面。
铜铃碎裂。
里面滚出一枚黑色信弹。
宁知微用烛火点燃。
一道青烟从窗缝升起。
不到一刻钟,医馆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几名身着玄甲的军士闯进院门。
领头的人跪在病床前。
“夫人,属下来迟。”
宁知微被人抬上马车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抓住军士的衣袖。
“告诉顾怀瑾,先别让宁宁知道。”
“还有......”
“封住药庄,取回铜管。”
“我要知道,是谁想废掉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