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动手赶他。
谢揽星在殿前坐了整整一天。
从日出到日落，他一动没动。路过的仙官天兵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天边那几片烧着的云。他想起自己在凡间时，也这样等过人。等师父出关，一等就是七天。那时候他小，不知道什么叫熬。现在大了，更知道怎么熬了。不过是把身子定在这里，把心放空，等一个人心软。
可心软谈何容易。
天黑了。殿前的气温降下来，风里带着露水。谢揽星的后背被吹得发凉，腰也有些僵。他换了个姿势，把断剑从膝上放到脚边，继续坐着。其间有个仙官小跑过来，低声劝他：“谢大人，回吧。陛下说了，您等多久她都不见。”
“那她呢？”谢揽星问。
“陛下……在殿中。”
“她吃了吗？”
那仙官愣了一下，像没料到他这么问，支支吾吾地答：“陛下从昨日起就没什么胃口，晚膳也未动。”
谢揽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那仙官吓了一跳，以为他要闯殿。谁知他只是拍了拍衣摆，弯腰捡起断剑。
“去弄点吃的来。”他说。
“啊？”
“她不吃，我也不吃。端进去，就说我坐这儿，她不吃，我陪她一起。”谢揽星又坐了回去，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她愿意耗，我就陪她耗。反正我在凡间也没什么事干。上了天，更闲。”
仙官像看疯子一样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小跑着去了。
谢揽星继续坐着。
夜云从东边涌来，把星月都吞了。天开始下极细极细的雨，若有若无的，落在脸上凉丝丝。谢揽星没躲。他抬脸迎了片刻，又低下头去，把断剑往怀里拢了拢，用袖子遮住剑柄。那柄剑跟了他九年，从没被雨淋过。今天破个例。
又过了很久。
殿门忽然响了一声。
极轻。像是从里面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谢揽星回头。
门内没有点灯。黑暗中，一道身影站在门后，素色衣衫被风吹得轻轻荡起，像一株长在夜色里的竹。她没走出来，也没说话。两个人，一个在阶下，一个在门内，隔着三丈夜色和满天细雨，沉默地望着彼此。
“我还在。”谢揽星说。
秦止澜没有应。可谢揽星看见，她放在门环上的手，指节轻轻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走？”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很低，像被雨浇得有些潮了。
“什么时候都不走。”谢揽星说。
“你留在这里，只会……”
“只会什么？死吗？”谢揽星打断她。他站起来，转过身，正对着那扇半开的殿门。雨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发打湿，几缕贴在额角。他不在意，只盯着门后那道影子，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走。不是因为谢淮衣，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我自己选的路，死也要走完。你放我走，我偏不走。你护我，我偏不要你一个人护。”
他停了停。雨大了一点，打在地上啪啪地响。
“秦止澜，我不当你的鱼饵，也不当你的债。我就当谢揽星。从今天起，你赶我一次，我就回来一次。你看这凌霄殿的门，拦不拦得住我。”
他声音不大，却像把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雨夜里。
殿门后，秦止澜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雨都小了，久到东边的天裂开一道极细极淡的白。她终于动了。她慢慢走出来，跨出殿门，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素白衣衫被雨浸得半湿，贴在肩上。她没有拂。
她走到谢揽星面前，站定。
谢揽星抬眼看她。她比他矮半个头，脸被雨洗得发白，眼眶却红了一点点。那红很浅，像在深水里点了一滴血，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