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去见沈微微之前,我去找了杜淮安。
他家药材铺在老街上,柜台上摆满抽屉,每个抽屉都贴着白色纸条。
他正坐在柜台后面包药材,听见推门声抬头:“怎么这么晚过来?”
“有事跟你说。”
我把两份报告和挂号记录截图摊在柜台上。
“上周沈微微约我去三医院体检。但去之前,我先在二医院查了一遍。”
杜淮安放下药包,拿起报告看了一会儿:“你怎么想到去别家查的?”
“她太热情了。”
他说:“不止这个原因吧。”
我忽然说不出来。
弹幕这种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帮我选医院、约时间,甚至费用都交了。我觉得不踏实。”
杜淮安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二医院的盖章日期。
拿起手**了个电话:“姑,帮我查个人。沈微微,近半年,三医院。”
挂断后他继续包药材。直到我快走时,手机才响。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好,知道了。”
“她三个月前去过三医院妇科。挂号记录还在,但没有诊疗记录。”
“你姑姑查的?”
“不是。信息科调不了妇科的诊疗记录。我托了医务处的人。”
“检验科的样本登记日志保留六个月。”
“就算查到了,她也可以说是不小心弄错了。”
“先查。”
“好。”
他把报告递还给我,“凡事留一份底。跟药材一样,抓药先留方子,出了差错还有得对。”
“你很聪明,给自己留了后路。”
我接过报告时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他没接话,转身从柜台底下端出一个保温杯:“安神茶。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我喝了一口。热烫的,微甜。
“那等你消息。”
“等我消息。”
我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喊:“路上小心。”
我回头,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
老街的路灯是暖**的,把我影子拉得很长。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一点多,手机亮了。
林悦发来语音,声音压得很低:“知谨,你跟杜淮安……还好吧?”
我打字:“还好啊,怎么了?”
她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那就好。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早点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再回。
挂了电话,我点开朋友圈。
沈微微最新一条是夜景:“有些事不能说得太明白,说了就是我的错。但心疼是真的心疼。”
再往前翻,半小时前还有一条:“陪朋友体检,结果自己查出问题,朋友反而怪我。好人难做。”
评论区已经有人问:“是不是那个陈……”
她没回。但也没删。
她不需要直接发我的报告。
她只要让“陈知谨体检有问题”这个印象先散出去。
等杜家那边再传出一点风声,所有人都会自己拼出“真相”。
这就是她说的“用一下”。
用我的名字,用我的报告,用我的名声。
我截了图。每一条都截了。
然后打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今天天气真好。二医院体检报告全部正常,开心。”
配图是二医院那份报告的封面。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杜淮安的消息弹了出来:“先别回应。你现在发,等于对号入座。她没点名,你点名了,别人反而觉得你心虚。”
我把打好的字全**。
他回得很快:“截图留着。她发得越多,后面越难圆。”
我回了一个“好”。
接下来两天,我没再发朋友圈。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没人找我,我也没找任何人。
周三下午,手机震了一下。
我被拉进一个群。
群名叫“老友记”,里面是七八个认识多年的朋友。
拉我进去的是周晴:“好久没聚了,大家聊聊。”
我发了个笑脸。没人接。
大概过了十分钟,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沈微微那条“有些人体检报告不敢给人看”。
配了一句:“微微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另一个人回:“知谨最近好像也没怎么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有人发了句:“要不改天约微微出来吃个饭吧。”
下面有人回:“行啊,我来订位。”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我在不在。没有人@我。
然后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路灯亮着,照在我没开灯的客厅里。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