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陈建明站在我面前，等着我开口。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三年。
还记得捡到他那天，他蜷在垃圾桶旁边，脏得看不清脸，饿得哭声都哑了。
我把他抱起来，他抓住我衣领，那双手小得像两片叶子。
我当时想，这就是老天爷补给我的。
我亲生的孩子没了，老天爷还我一个。
我把他当亲生的养，没有一天打过折扣。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我没有别的选择。
建明，我说，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他不耐烦，你别转移话题。
你不是我亲生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林晓雪的脚步声停了。
陈建明皱着眉，妈你说什么呢？
你是我捡来的。我平静地看着他，你亲生父母是谁，我不知道。你三岁不到，我在路边捡到你，你身上没有任何信息，***也没人来认领，我就把你带回家，当亲生的养。
他愣了一下。
那年我亲生孩子被拐走，我顿了顿，声音压下去，我天天去***，跑了快两年，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遇见你，我就想，也许这就是缘分。我把你当我的孩子，把你养大，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陈建明站在那里，脸色有点难看。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会至少跟我道个歉。
可他什么也没说。
倒是林晓雪先开了口。
哦，她从沙发背上撑起身，声音懒洋洋的，不是亲生的，难怪对他这么差。
养子嘛，心里终归是有隔阂的，给什么都觉得是施舍，所以舍不得，对吧？
林晓雪站起来，重新拿起外套，不是亲生的，那我就更没必要嫁进来了，我凭什么给你家生孩子？嫁进来伺候一个跟我们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老太婆？
晓雪！
陈建明脸色彻底变了，猛地转向我，妈，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故意的是吗？
他声音拔高，我带女朋友回来，你不给肾，不给房，现在还说我是捡来的，你什么意思？
他不等我回答，转身往走廊追林晓雪去了。
我在椅子上坐着，听见走廊里他们说话的声音。
听见他在哄她，声音低低的，又急又软。
我听见林晓雪说，房产证在哪里？
陈建明毫不犹豫道：我去找。
我站起来，往走廊走，建明，你要干什么？
找房产证。他头也不回，往卧室去了。
那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我加快脚步想跟过去，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没站稳，整个人往前冲，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手撑着地，掌心一阵**辣的疼。
林晓雪低头看着我，慢吞吞收回脚尖。
死老太婆，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识相点。以后我们结婚了，还能给你留个杂物间住，你就偷着乐吧。
我趴在地上，膝盖疼，手掌疼，腰椎那里也一阵钝痛传上来。
我叫了一声，建明，我摔了，快来扶一下我。
卧室里翻东西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响。
妈，你身体一向好，别装了。他隔着门说，我找完就出来。
我愣住了。
我养了他二十三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
腰椎病是那时候落下来的，手上的老茧到现在也没褪干净。
供他读书，供他花用，他生病我守着，他难过我哄着。
可现在换来了什么？
林晓雪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冲我扬了扬下巴。
还趴着干嘛，给我倒杯水。
我没理她。
想爬起来，腰一用力，疼得倒吸一口气。
聋了？她抬高声音，我肚子里可是你唯一的孙子，伺候好我，对你有好处，你懂不懂？
我撑着地，头有点晕。
她大概是等不耐烦了，走过来在我腰上踹了一下。
高跟鞋很尖，这一下踹完，眼前发了一下黑。
我喘了口气，抬手，轻轻推开她的脚。
就这么轻轻一推，她往后退了半步。
身子一歪，顺势往地上倒去。
救命！
她叫声又尖又高。
我的孩子！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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