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白蛇殿不在山上,也不在地下。
它藏在青岚镇每一场雨的背面。
我穿过雾门时,听见身后传来陆怀山的喊声。
很远。
像隔了一整条河。
“温照雨!”
他大概终于发现我不见了。
可来不及了。
白蛇殿里没有烛火。
四周都是流动的水光。
殿中央坐着白蛇娘娘。
她不是庙里那尊慈悲塑像。
她眉眼清冷,银白长发垂在肩头,瞳孔像蛇,也像月下的雨。
沈既白松开我的手,退到一旁。
我跪下行礼。
白蛇娘娘垂眸看我。
“**女,三年无伞。”
“你可怨?”
我想了想。
“以前怨。”
“现在不了。”
她问:“为何?”
“因为是我自己选错了人。”
殿内安静下来。
白蛇娘娘似乎轻轻叹了一声。
“人间女子,总爱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男人失信,是他的债。”
“你轻信,是你的苦。”
“苦不该抵债。”
我眼眶一热。
可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在雨里站了一整天,身上早就湿透了,连哭都显得多余。
白蛇娘娘抬手。
一件青色侍衣落在我肩上。
“从今日起,你为听雨侍。”
“每年白露,可随我回镇一日,清伞债。”
我问:“清什么债?”
沈既白在旁边懒懒接话:
“山神前许了没还的债。”
“借你**伞坊名声没结的债。”
“拿你恐惧做文章没经你同意的债。”
“还有——”
他看了我一眼。
“以婚约困住你,却又不肯替你撑伞的债。”
我垂下眼。
“那陆怀山呢?”
白蛇娘娘说:
“伞契已断。”
“从今往后,规矩不再要求他。”
听见这句话,我心里某根绷了三年的弦,忽然断了。
不是疼。
是松。
像终于不用再站在雨里,等一个明知不会来的人。
而人间那边,陆怀山已经疯了一半。
他冲进后殿时,断缘香只剩一撮灰。
后殿的墙恢复如常。
庙祝柳婆婆站在门口,看着他,脸色难看。
陆怀山抓住她:
“温照雨呢?”
柳婆婆甩开他的手。
“走了。”
“去哪了?”
“白蛇殿。”
陆怀山怔住,随即怒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些神神鬼鬼?”
柳婆婆看着他:
“你不是不信吗?”
“那你急什么?”
宋清棠也追了过来。
她披着陆怀山的外套,头发还有些乱。
“师兄,照雨是不是躲起来了?”
“她可能就是想让你着急。”
“我们先别被情绪牵着走,今晚这么多游客,**很麻烦。”
陆怀山猛地回头看她。
那眼神,让宋清棠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第一次没有护着她。
他冲进雨里,沿着白蛇桥找了一夜。
喊我的名字喊到声音嘶哑。
可是青岚镇的雨,把所有回应都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