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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时,前面的锣鼓已经响了。

许婆婆把他领进妆房,又扶我从妆台前挪到床边,解开腰带。

大夫的手刚按下,我便弯腰吐了一口,伏在床沿直不起身。

他没有再往深处按,叫许婆婆扶我躺下,转头问:“伤了多久了?”

“不到一个时辰,她兄长踢的。”

“不能再动了,得抬到医馆去。”

他从药箱取出布带。

“先将人平放,备车,谁是她家里人?”

阿娘进门,听完便皱起眉。

“抬走?外头正等她上台,先生开个止痛的方子,撑过这一场,我亲自送她去。”

大夫把布带收回手里。

“我没这个本事,她腹里受了伤,再让她挨打,出了人命,你们找谁?”

我按着床沿,低声叫阿娘:“你听见了,不是我装的。”

阿娘走到床边,先替我将散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

“这回是阿山不好,娘让他改日给你赔罪。”

“可外面坐着两百来号人,许家长辈都到了,青禾,真不能等一等?”

“不能。”大夫替我答了,“车在哪儿?”

兄长恰在门口,闻言嗤了一声。

“你们医馆一看见伤,哪回不说得快死了?她方才同我吵架,中气足着呢。”

许婆婆指着他:“你把她伤成这样,还敢说!”

“行了!”

阿娘把一块碎银搁在药箱上。

“先生辛苦,今日便不劳烦你了,许妈妈,你也去前头收票吧,别让旁人瞧出不妥。”

大夫没拿银子。

他看着我,问:“姑娘,你愿不愿跟我走?”

我点头,伸出了手。

阿娘按住我的肩,把我推回床上。

“我是她娘,我会害她?春和班的孩子,哪个不是摔打出来的?”

“她今日就是存心让妹妹难堪,您不懂,别跟着她瞎胡闹!”

许婆婆去扶我的另一边,兄长横过胳膊拦在床前。

大夫看了看他,提起药箱出去,临走又说了一遍:“她不能再登台了!”

我听见许婆婆追出去求他别走。

外头唱起开场曲,兄长一脚踢上门,把白脸壳扔到我枕边。

“人都得罪完了,这下满意了?起来!”

我往床里挪,他扯着我起身,替我把长戏裙套上。

“你要死也挑个日子,别冲着阿巧的喜事来。”

“爹走的时候,娘一个人养我们三个,你吃了这么多年饭,就不能替她省一回心?”

腰带勒上来,我疼得弯下腰。

许衡这时走进门,见我脸色,叫了声阿山。

兄长松了些力。

许衡扶着我坐下,拿起腰带,替我系得松了一点。

“你也听见了。”

我抓住他的手。

“许衡,今日不演,我的婚事也不要了,你叫车送我去医馆,好不好?”

“**说了,你以前唱武戏伤得比这还重,都熬过来了,青禾,你别自己吓自己。”

“你送我走,阿巧那里我替你解释,就说是我逼你的,往后你要骂我什么都成。”

许衡的手停住。

外面妹妹连叫了两声许兄长,他便往门口看去。

他替我系好白脸壳后的带子:“最后一场,等锣响了,我带你走。”

等他走后,许婆婆从后窗递进来一包药,告诉我,大夫在街口的茶摊候着。

她去借骡车,只要出了这道门便能抬走。

我将药塞进袖里,避开守在前门的兄长,挪到后窗。

窗下,许婆婆留了张长凳。

一只脚刚跨出去,背后便响起妹妹的声音:“姐姐,你还没上台,就想跑呀?”

她穿着我的嫁衣,裙摆已经改好。

我熬夜绣的并蒂莲,被她新换的腰封遮了一半。

“我受伤了。”

我把另一只脚往外放。

“阿巧,你让一让,别叫人。”

她走过来,按住窗扇:“你一走,大家都知道许兄长原本要娶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求她松手,她反而朝外面喊了起来。

兄长闯进来,把我从窗上拖下去。

药包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破。

我伏在他臂上吐出一口血,正溅在妹妹的裙边。

她叫了一声,立刻往后退。

阿娘赶来,先捧住她的裙子查看。

等她抬起头,我指了指地上的血:“娘,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用帕子替我擦净嘴,顺手将一只装红汁的小囊塞进我的袖口。

“前头已经催场了,你这会儿出血,倒省得再弄。”

“记着,别把这一身疼白挨了,今日台下赏钱多,娘都给你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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