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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了家,收拾妈**遗物。
房子很大,但妈**东西少得可怜。
厨房的橱柜里,放着一只水杯。
杯壁内侧已经有了轻微的清理不掉的水垢。
杯口还有缺口,很容易划伤。
鞋柜里的几双鞋,被洗得有些发白。
但妈妈还是没买新的,换着季节穿。
衣柜里的衣服甚至挤不满一个格子。
洗漱台上除了必要的牙膏牙刷洗面奶,连完整的一套护肤品都凑不出来。
可是听陈阿姨说。
以前的妈妈一套衣服不会穿超过三次。
护肤品要分着品类用最好的。
生活里从不亏待自己。
我记得上课时,老师说,爱人如养花。
爸爸妈妈爱我们,所以我们健康快乐长大。
那妈妈结了婚,一天比一天瘦。
日子一天比一天差。
甚至为了给我看病,交材料费。
曾经不可一世的人,拉下脸面去借钱。
这朵花好像枯萎了。
是因为爸爸不爱妈妈吗?
妈**东西被收出来堆在一起。
好像连两只大行李箱都装不够。
可她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这里是家。
她活得却像是一个随时能被赶走的访客。
爸爸一件一件拿起,每一样都要看很久。
拿着那只陶瓷杯,他说。
“每次看她都是用这只杯子,甚至有次划破了嘴,当着我的面。”
“我给她上了药,她看了我很久,眼眶里有泪。”
“我却告诉她,下次别用这种手段博可怜。”
“她的泪掉都掉不下来,表情僵住了,我只当她是计划失败了不甘心。”
拿起那堆衣服,他摸过衣服上起的毛球,甚至有些扎手。
“第一次看见她,在宴会厅里,她身上穿的那件礼服是高定,要十几万。”
“那会儿我就觉得,以后一定要给她买全世界最漂亮的衣服,打扮得像芭比娃娃。”
“可十二年,她的衣服怎么连一个衣柜都凑不满呢?”
“这衣服都起毛边了,扎着多难受啊?”
爸爸的声音在哽咽,连一句整话都说不清楚。
我听不懂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或许是在后悔没对妈妈再好一点。
可十二年都没做过的事,人死了再后悔,好像太晚了。
我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收好,装在一个大箱子里。
然后用胶布条封好往外拖。
爸爸却紧紧拽着不肯松手。
“妙仪,你要把东西拿去哪?”
“至少不是留在这,这个让妈妈伤心了半辈子的地方。”
爸爸的语气有些颤,甚至带上了祈求。
以前只有妈妈在电话里求爸爸的份。
“可这是****家,我是爸爸啊,是妈**丈夫。”
我沉默地看着他。
“只是法律意义上的。”
他僵住了,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
然后抓着箱子的手一点点放松。
“至少给爸爸留一件,至少让我有个念想,好吗?”
我没接话,拖着箱子继续往外走。
人在的时候没等到他。
人死了,爸爸想要一件叫做念想的东西,陪他熬过余生。
可妈妈在的时候,爸爸连个念想都没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