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退出家庭群后,我按灭手机。
窗外的城市飞快后退,熟悉的街道被甩在身后,
我以为自己会难过,可胸口只剩下一片麻木。
车开到机场停车场,司机替我取下行李,
“陈导在前面那辆车上,让我带你过去认认人。”
我拖着箱子走过去,陈导正站在车旁抽烟,
看见我,他掐灭烟头,视线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林知语?”
“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点头。
“没休息好,不影响工作。”
陈导没再追问,拉开车门,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剧组摄影师,裴屿之。往后你跟着他,他就是你师父。”
后排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长腿微微曲着,低头检查相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脸。
我愣了一下。
他眉骨深,鼻梁挺直,五官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利落。
裴屿之合上相机盖,朝我伸出手。
“你好。”
我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迟疑片刻,没有握上去。
“抱歉,我手上有伤。”
他的目光在纱布上停了一瞬,很自然地收回手。
“没关系。带作品了吗?”
我打开相机,找出以前拍的照片。
这些年为了攒钱修镜头,我接过婚礼跟拍,也拍过街边小摊,
林知画总说我拍的东西小家子气,**远也劝我别做摄影梦,说这个行业不适合女人。
他接过相机,一张张往后翻。
我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是不是不太好?”
他抬起眼,
近距离看,他的睫毛很长,
“构图还有些生涩,光线也不够稳。”
我有些失落,
可下一秒,他把相机递给陈导,
“但很有灵气。她知道自己想拍什么,也知道哪些是重点。”
他看向陈导,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你这次挺会选人。”
短短一句话,让我鼻尖突然发酸。
这是第一次有人认真看完我的照片,没有嘲笑,也没有劝我放弃。
陈导笑了一声,
“那人就交给你了。别因为是新人就放水。”
师父把相机还给我,又补了一句,
“相机不错,镜头修过?”
我点了点头,
我低头摸了摸镜头边缘。
为了修它,我连吃三个月泡面,
如今,它终于又能拍东西了。
**值机时,我后背的伤口被行李带蹭到,疼得深吸一口气。
一只手及时扶住我的手臂。
裴屿之很快松开,皱眉看我,
“伤得很重?”
“小伤。”
他扫过我毫无血色的脸,没有戳穿,只接过我的相机包。
“摄影师要扛机器,但不必什么都硬扛。”
我怔在原地,
**远曾经说,林知语最能吃苦,所以再疼也撑得住。
可眼前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却告诉我,不是什么都要硬扛。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
我打开手机,
没有未接电话,没有短信,也没有人申请添加好友。
对于我的消失,他们毫无反应。
或许他们看见了,只觉得我又在闹脾气,
反正从小到大,无论受多大委屈,我最后都会自己回去,替林知画收拾残局。
他们笃定,这次也一样。
高原的风又冷又硬,我刚走出机场,胸口便一阵发闷。
裴屿之把相机包还给我,又从行李里拿出外套。
“穿上。”
我没有拒绝。
外套落在肩头,挡住了风,也挡住了后背渗出的血。
这时,屏幕上终于弹出一条妈妈发来的短信。
没有问我为什么退群,也没有问我去了哪里。
她说,
“知语,知画节后要交作品,你今晚赶紧把授权书签好发过来,别再耍小性子。”
紧接着,第二条跳了出来。
“还有,那袋戏服洗了吗?”
我删掉短信,将手机关机。
可我不知道,几天后,林知画的老师打开了她交上去的毕业作品。
而那份被我拒绝签字的授权书,右下角竟然已经有了“林知语”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