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
母亲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医生低声重复:
“**从眉心射入,损伤了脑干。”
“死亡时间至少超过半小时。”
父亲猛地抓住医生衣领。
“你再检查一遍!”
“这只是一场测试!”
“枪是假的,伤也是假的!”
“他怎么可能死?”
医生被勒得脸色发红,却不敢挣扎。
“伤口是真的。”
“他没有心跳,身体已经出现尸僵。”
“确实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父亲的手一点点松开。
大哥从他怀中滑落。
母亲忽然转身看向二哥。
“阿野呢?”
“阿野肯定没事。”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二哥身边,将他翻过来。
二哥太阳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母亲死死按住,似乎只要堵住那个洞,他便还能活过来。
“医生,先救他。”
“阿野身体最好。”
“他小时候从二楼摔下去都没事。”
“这点伤不会要他的命。”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擦二哥脸上的血。
可血已经干了。
任凭她怎样用力,都只能将那张熟悉的脸擦得更加狼狈。
医生检查后,再次摇头。
“二少爷也已经死亡。”
母亲的动作僵住。
父亲仍跪在大哥身边。
像是忽然失去了理解语言的能力。
大伯捡起地上的评分表。
纸上,顾沉和顾野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分数。
领导力九十八。
行动力九十五。
忠诚度一百。
综合评价为优秀。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为这两个孩子的表现感到骄傲。
几分钟后,评分表上的人却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姑姑忽然想起了妹妹。
“宁宁!”
她快步冲过去,却被母亲抢先一步。
母亲像发疯一样推开所有人,将妹妹抱进怀中。
“宁宁只是发烧。”
“她没有被咬。”
“她不会有事。”
“她身上的血是血包,对不对?”
她掀开盖在妹妹身上的外套。
妹妹胸前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母亲颤抖着去找血包。
她翻开衣领,又摸索妹妹腰侧。
什么都没有。
只有心脏位置,一个清晰的弹孔。
那一枪,我打得很准。
妹妹怕疼。
所以,我把枪口贴近她的胸口,才扣下扳机。
她甚至没有挣扎太久。
只是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便闭上了眼。
开枪前,她烧得神志不清,却还记得安慰我。
“姐姐,你别哭。”
“宁宁不疼。”
她把最喜欢的布娃娃塞进我怀里。
“你替我保管。”
“下辈子见面,再还给我。”
第三声枪响后,我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了很多次扳机。
只有空洞的撞针声。
我终于知道,大哥临死前为什么不敢再看我。
二哥为什么反复叮嘱我,一定要活到最后。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
也知道妹妹撑不到天亮。
所以,他们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了我。
可我根本不想要。
我把三个人安置好,打开仓库大门,准备走进尸群。
门外却没有丧尸。
只有一群笑着鼓掌的亲人。
母亲抱着妹妹,手掌慌乱地按住她胸前的伤口。
“宁宁,睁开眼。”
“妈妈回来了。”
“你不是一直想妈妈吗?”
“你看看我。”
妹妹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臂弯里。
嘴唇已经失去血色。
母亲将耳朵贴到她胸口。
听了很久,她又慌忙去摸妹妹颈侧的脉搏。
“为什么没有心跳?”
她茫然地抬起头。
“医生,宁宁为什么没有心跳?”
没人回答。
她猛地尖叫起来。
“我问你们,她为什么没有心跳!”
医生跪到她身边,检查妹妹的瞳孔和呼吸。
最后,他缓缓收回手。
“夫人,四小姐也已经死亡。”
母亲怔怔看着他。
“不会。”
“她刚才还在监控里说话。”
“她还哭着叫姐姐。”
“她只是被注**药。”
“你们给她打解药。”
医生低声道:
“**贯穿心脏,已经没有抢救可能了。”
“她死了多久?”父亲忽然问。
他的声音很轻。
医生看了看妹妹身上的尸斑。
“半个小时左右。”
半个小时。
正是他们站在仓库外布置香槟塔、调试灯光、准备庆祝的时候。
母亲抱紧妹妹,身体一点点弯下去。
她发出的哭声像某种被割开喉咙的动物,嘶哑又绝望。
姑姑跪在旁边,手里那只草莓蛋糕掉在地上。
奶油沾满灰尘。
十颗草莓滚得到处都是。
她捡起一颗,用袖子反复擦拭。
“宁宁,你吃草莓。”
“姑姑给你买了很多。”
“你睁开眼看看。”
没人再说今晚的庆功宴。
也没人讨论谁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父亲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到我面前。
“枪呢?”
我将枪递给他。
他取出弹匣。
里面空了。
父亲死死盯着空弹匣,手背青筋暴起。
“这不是我们准备的枪。”
导演也认了出来。
“测试用的枪是银色枪身。”
“这把是制式武器。”
他立即叫来安保负责人。
对方看见枪柄上的编号时,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我的配枪。”
“几个月前,在避难所场景里丢失的。”
父亲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为什么没有上报?”
“上报过。”
安保负责人的声音不断发抖。
“当天我们就发现枪不见了。”
“监控也拍到三小姐带走了疑似**的物品。”
“导演组建议暂停测试,进行安全排查。”
“可您说不能因为一个小意外,破坏整个考验的真实性。”
父亲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正忙着准备一场家族宴会。
工作人员连续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他说场内所有武器都是道具,不可能有**。
还斥责导演大惊小怪。
最后,是他亲口下令:
“测试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