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五下午,班主任的电话又打来了,语气比上次更急:
“林小磊妈妈,你赶紧来医院!你家孩子跟同学抢篮球场,把人从台阶上推下去了,胳膊摔成粉碎性骨折,人家家长都快闹翻天了!”
我妈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她腿都软了,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踉踉跄跄往医院跑。
医院走廊里,我爸跟工头请了假赶来,给对方家长递烟,人家都不接,抬手就挥开了。
对方家长叉着腰,脸色铁青,张口就要五万赔偿:
“我家孩子要是留疤、影响发育,这点钱都不够!今天拿不出钱,我们就报警,让你儿子留案底,这学也别想上了!”
“您看孩子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同学,您高抬贵手……”
我爸赔着笑脸,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少来这套!不是故意的就完了?我儿子白摔了?”
我妈回家凑钱,家里存款本来就不多,这段时间被林小磊造了不少,东拼西凑才凑出一万八,连一半都不够。
没办法,她只能去找亲戚借。
平时吃席走动最勤的二伯家,她刚开口提借钱,二伯母就立刻哭穷,说儿子马上要订亲,彩礼还差十几万。
三婶更直接,说刚给儿子买了房,月供都快还不上了。
跑了两天,一分钱都没借到,平日里热络的亲戚,见了她都躲着走。
我爸蹲在院子里抽烟,烟蒂扔了一地,哑着嗓子说:
“这年头,谈什么别谈钱,一提钱都躲着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奶奶知道了孙子闯祸的事,又急又气,当场就晕了过去,高血压犯了,送进医院抢救,押金一下就交了五千多。
病床前,奶奶打着吊瓶,脸色蜡黄,颤巍巍地拉着我**手,问:“镯子……镯子到底是怎么丢的,你跟我说实话。你不说实话,我这病也好不了。”
我妈先是还撑着,嘴唇哆嗦着摇头:“娘,真的是收废品的……”
“你骗不了我。”奶奶闭了闭眼,“收废品的能精准找到我樟木**?还只拿一只镯子?”
看着婆婆虚弱的样子,想着家里一堆烂事,我妈终于绷不住了,扑通一声坐在病床边,捂着脸哭了。
“是小磊,是小磊拿的啊!”
她哭着摇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那孩子趁家里没人偷拿了镯子卖了,全充游戏里了……”
奶奶身子颤了一下,眼尾滚出一滴浑浊的泪,没说话。
我爸站在病床尾,脚边扔着半根拧灭的烟,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索性把藏了好久的话全倒了出来:
“这镯子也不是您原来那只,之前那只也是小磊拿的,我看着他神色不对,就顺着话头栽给麦子了……我就是想压压她的气焰,让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让她别总仗着自己挣了俩钱就尾巴翘上天……”
哭到最后,她声音都哑了,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
奶奶听完,闭着眼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她才叹了口气,气音飘得很轻:
“看来我们啊,亲手把个好好的孙女推出去了。”
“当初我就说别那么对麦子,你不听。”我爸闷声补了一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妈猛地抬起头,哭得满脸是泪,头发都乱了,“现在说这些,小磊的事怎么办?医院的钱怎么办?”
她哭得更凶了,边哭边说自己后悔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医院要交钱,对方要赔偿,柚柚还在读书,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