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宫道上的血还没有干。沈昭宁却像瞬间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
“殿下在说什么?”她抬起脸。神色只乱了一瞬。
很快恢复平静。萧景珩低头看她。离得太近。
近到沈昭宁甚至能够看清他眼尾一颗极淡的小痣。上一世,她几乎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男人。
七皇子萧景珩在盛京的存在感很低。病弱。孤僻。
不受宠。成年后被皇帝派去封地。几年后返京途中遇到山崩,尸骨无存。
她曾经也是这么相信的。直到后来萧承煜**,有一夜喝醉后忽然说:
“老七若还活着……”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可那时萧承煜眼里的忌惮,她一直记得。
如今看来。传闻中的七皇子,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还要装?”萧景珩松开她。
“锦绣庄后院。六皇子府的人。冯有德。”他每说一个字,沈昭宁心口便沉一分。
冯有德就是冯掌柜。昨夜的调查极其隐秘。她甚至没有亲自出府。萧景珩却全部知道。
“殿下监视沈家?”沈昭宁反问。萧景珩似乎觉得有趣。
“你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问本王是不是监视沈家。沈姑娘。”
“你和传闻很不一样。传闻也说殿**弱。”沈昭宁扫了一眼地上三具**。“看来传闻也不能尽信。”两个人互相看着。谁都没有退。
最后还是萧景珩先笑了一声。“有意思。”这时宫中禁军统领快步赶来。
“七殿下!您受伤了!”萧景珩肩上的血已经浸透衣料。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
“皮外伤。先查刺客。一个都不许动。”统领立刻领命。萧景珩转头看向沈昭宁。
“你还要去寿康宫?太后召见,不敢耽误。那便去。”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昭宁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声音。“沈姑娘。”
她回头。萧景珩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根**木柱里的毒针。
“下一次。别站得离本王这么远。”沈昭宁眉心微蹙。
“为什么?因为想杀你的人。”萧景珩淡淡道。“可能比想杀本王的人还多。”
寿康宫。太后靠在软榻上。她已经五十多岁,头发半白,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威仪。
沈昭宁进殿后规矩行礼。“臣女沈昭宁,拜见太后娘娘。”太后看了她很久。
“起来。”沈昭宁起身。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像。真像***年轻的时候。”沈昭宁心头一酸。上一世也是这一句话。
那时候她当场哭了。太后心疼她,让她坐到身边。也是因此,宫里不少人认定她得太后喜欢。
后来萧承煜第一次主动接近她。现在回想,未必没有这个原因。
沈昭宁垂眸。“母亲生前也时常提起太后娘娘。她还提起哀家?”
太后眼神软了些。“那个丫头从小倔。十几岁进宫伴读时,敢和长公主争马。”
“后来嫁进你们沈家……”她声音一顿。似乎想到什么,不再说了。
沈昭宁没有追问。太后忽然道:“听说你今日进宫路上遇见刺客?”
“是。受伤了吗?臣女无碍。老七倒是替你挡了一下。”
沈昭宁抬头。消息传得真快。太后看着她。“你认识老七?今日是第一次见。”
“真的?”太后的语气很淡。沈昭宁心中微动。为什么太后似乎怀疑她和萧景珩早就认识?
“臣女不敢欺瞒太后。”太后没有继续问。而是看向她腰间。“平安扣带来了?”沈昭宁心口一紧。
太后怎么知道?她昨日只是和父亲提了一句。连赵安都没有说。沈昭宁慢慢取下白玉平安扣。
“这是母亲留下的。”太后伸手接过。指尖摸过凤凰纹。神色忽然变得复杂。“果然还在。”
沈昭宁捕捉到了这句话。果然。太后也在找它?
“娘娘认得?当然。”太后轻声道。“这是哀家当年送给***的。”
“不过……”她翻过玉佩。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怎么少了一样东西?”
沈昭宁一怔。“少了什么?”太后抬眼看她。“里面原本有东西。”
“什么东西?”殿中忽然安静。太后看了她很久。最终只道:“算了。兴许***已经取出来了。”沈昭宁没有追问。她知道在宫里最忌讳问不该问的。可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这枚平安扣绝不只是普通信物。太后今日提前召她,很可能就是为了确认它还在不在。
那萧承煜上一世为什么也问过?所有人到底在找什么?
太后又和她说了几句话。临走前,却突然让赵安拿来一个锦盒。
“拿着。”沈昭宁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
“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收着。”
太后淡淡道:“***不在了,京中有些人恐怕会觉得你这个侯府嫡女好欺负。”
“哀家送的东西。戴出去。也让他们看看。”沈昭宁怔了一下。
上一世,没有这支步摇。历史果然在改变。“臣女谢太后。”
出了寿康宫。青黛压低声音。
“姑娘,太后娘娘这是在给您撑腰呢。”沈昭宁却没有她这么轻松。
“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青黛立刻点头。
两人往宫门方向走。经过一处偏僻宫巷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
“沈姑娘。”沈昭宁脚步停住。六皇子萧承煜。十一年前的萧承煜不过十八岁。
一身月白皇子常服。眉目温润。站在宫墙下时,像一块无瑕美玉。
上一世的沈昭宁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一生。“见过六殿下。”她规矩行礼。
萧承煜微笑。“方才听说沈姑娘遇刺,正想着去看看。不曾想在这里碰见。”
“多谢殿下挂念。”沈昭宁语气疏离。萧承煜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显然没想到沈昭宁如此冷淡。“沈姑娘似乎……并不喜欢我?”
沈昭宁抬眼。这句话。上一世他也说过。
当时她慌忙解释。今日她却笑了。“臣女与殿下今日第一次说话。”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萧承煜一怔。
沈昭宁继续道:“若无其他事,臣女先行告退。”她绕过他。一步。
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沈姑娘。”
“你腰上的平安扣呢?”沈昭宁脚步骤然停住。来了。
果然来了。她慢慢转身。萧承煜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温声解释:
“幼时曾见顾夫人佩戴过一次。今日忽然想起。所以随口一问。”
沈昭宁望着他。笑意一点点冷下来。上一世,她居然从没想过。
一个当时不过十岁左右的皇子。为什么会如此清楚母亲的一件贴身饰物?
“殿下记性真好。”她道。“不过那枚玉佩已经丢了。”
萧承煜眼神微变。极轻微。可沈昭宁还是看见了。“丢了?”
“是。什么时候?母亲去世前。”
沈昭宁故意说道。“似乎还说过,里面藏着的东西已经交给了该交的人。”
这一句话落下。萧承煜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沈昭宁终于确定。他知道。他真的知道玉佩里有什么。“臣女告退。”她转身离开。
一直走出很远,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青黛小声道:“姑娘,六殿下怎么怪怪的?”
“当然怪。”沈昭宁平静道。“因为他在找东西。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宫门外。侯府马车已经等着。
沈昭宁刚准备上车,车夫突然递给她一封信。“姑娘,方才有个小童送来的。”没有署名。
沈昭宁打开。只有一行字。——平安扣不是信物,是钥匙。
下面还有第二行。——今晚子时,想知道顾夫人真正死因,来听雨楼。
青黛脸色一白。“姑娘,这是谁送的?”沈昭宁盯着最后那个极小的墨点。
她认出来了。萧景珩写字有一个习惯。每次收笔,右下都会有一道极浅的回锋。
上一世皇帝驾崩后,她曾经见过一份七皇子留下的旧折子。一模一样。
“七皇子。”她缓缓折起信。青黛大惊。“那我们去吗?”
沈昭宁望向宫墙。母亲真正的死因。她找了十一年的答案。
现在就在眼前。“去。”
“可是……”沈昭宁眼神冷静。“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
“往往藏着最值钱的真相。”只是她没有看到。宫墙另一侧。
萧承煜站在阴影中。看着侯府马车离去。身后一名黑衣人低声问:
“殿下。沈大小姐说东西已经被顾夫人交出去了。要不要查?”
萧承煜眼底再无半点温和。“查。今晚之前。我要知道她见过谁。还有——”
他停顿一下。“七弟为什么会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