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贺景深僵硬地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
晨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刺得他双眼发酸。
茶几上的那份清宫记录被他攥在手里。
纸张边缘已经被冷汗浸透,变得皱巴巴的。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自然流产。
大出血。
清宫手术。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拼在一起却让他觉得荒谬。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撞在茶几边缘。
茶几上的蓝宝石项链盒被打翻在地。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冷风灌进他的领口。
他跑向**,手指发抖地按下解锁键。
跑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
他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别墅区。
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流还不算多。
他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一路飙升。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我刚才的话。
“我在客厅里疼得冒冷汗的时候,你拿着我求来的安胎符,去陪你的另一个女人。”
贺景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一块。
昨晚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
他记得我靠在他胸膛上时,脊背是僵硬的。
他记得我额头上一直没干的冷汗。
他甚至记得,我当时一只手一直死死按着小腹。
可他满脑子都是苏晚晴那通带着哭腔的电话。
车子在机场航站楼的出发层急刹停下。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他连车门都没关,直接冲进了喧闹的大厅。
安检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瓷!”
他抓住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对方转过头,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像看***一样甩开他的手。
他一路跑到国际航班的显示屏前。
飞往苏黎世的航班状态,已经从正在登机变成了已起飞。
贺景深站在巨大的显示屏下,仰着头。
周围的人来人往,广播里的播报声,全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他在机场大厅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双腿发麻,才像个游魂一样走回车里。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重新走到茶几前,捡起那份清宫记录。
目光下移,落在手术时间那一栏。
贺景深呼吸一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昨晚十一点,他关上这扇门,去给苏晚晴送安胎符。
不到一个小时后,他的妻子在医院的急诊室里,独自面对着大出血的恐惧。
视线突然扫过玄关处,那枚姻缘符已经不见了。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跑到卧室。
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半。
里面空空如也,那些准备好的排卵针全都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垃圾桶。
他走过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垃圾桶前。
他把手伸进去,在一堆废弃物中翻找。
红色的碎布料被他一片片捡出来。
还有那些被掰断了针头的排卵针。
以及那本备孕日记。
他翻开日记,最后一页上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第十格画完了,我不等月亮了。”
贺景深的眼眶骤然猩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
他亲手捏碎了她五年的希望。
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苏晚晴。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大步走回客厅。
按下接听键,苏晚晴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
“景深哥,我把公寓的东西打包好了。”
“你今天什么时候来接我搬进婴儿房呀?”
贺景深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把断裂的排卵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