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刚亮,柴房外就响起了沉重的铁链声。
沈侯爷背着手,领着七八个带刀护卫站在门外。
沈淮亲自动手,把一条手臂粗的生铁链子绕在门把上。
“咔哒”一声,挂上了一把大铜锁。
沈侯爷透过破烂的窗棂,冷冷地看着我。
“后天就是端王府迎亲的日子。”
“乡野丫头野性难驯,免得你半路生事逃跑。”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处置一条牲口。
“这两天不必给她送水送饭了,
饿得没力气,上了花轿才安分。”
我靠在冰凉的墙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侯爷怕我跑,何必当初费尽心思把我接回来?”
沈侯爷脸色一沉。
“放肆!”
“接你回来是给你侯府千金的尊荣,
你倒在这儿挑三拣四!”
沈淮在一旁呸了一口。
“野狗就该关在铁笼子里,给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满是污泥的木牌。
那是供在祠堂偏房角落里,我生母的灵位牌。
沈淮随手把它扔在泥水洼里,狠狠踩上一脚。
木牌“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云舒要在祠堂求平安福,
**这种晦气东西,不配占着侯府的地儿。”
黑褐色的烂泥瞬间漫过了断裂的牌位。
沈淮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嘴角满是嘲讽。
“你不是最念着你那个早死的娘吗?”
“一个乡下短命鬼,也配在侯府留名字?”
我盯着泥水里的烂木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胸腔里那股原本还存着的最后一丝血脉念想,
在这一刻彻底烂成了灰。
“沈淮,你记好今天说的话。”
我声音极轻,轻得像一阵风。
沈淮大笑起来。
“怎么,你还想咬我不成?”
“等进了端王府,你能活过下个月初一再说吧!”
他们大笑着转身离去,柴房外重新陷入了死寂。
院子外头隐约传来锣鼓和丝竹声。
沈侯爷为了安抚沈云舒受惊,特意在前厅摆了十桌压惊酒。
全府上下张灯结彩,人人都在祝贺云舒小姐福泽深厚。
欢笑声一阵阵穿过院墙飘过来,
衬得这间漏风的柴房像座活人墓。
我等到外头的喧闹声渐弱,才缓缓站起身。
我走到烂草堆旁,移开最底下的青砖。
底下埋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灰黑药渣。
那是当年我生母咽气前,喝剩下的安胎药。
我用怀里那根发乌的银簪轻轻挑了一点粉末。
簪头碰触到药渣的瞬间,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青烟。
这是关外罕见的“断肠散”。
无色无味,连服半年才会暴毙。
当年的侯府宠妾,也就是沈淮的亲姨母,
就是用这种药生生毒死了我娘。
沈侯爷知情,沈淮知情,
整个侯府上下全都心知肚明。
他们杀了我娘,还要把我这个知**推进火坑替死。
我把药渣仔细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随后,我从墙角拔出一根生锈的细铁条。
反手**窗外的粗铁锁孔里。
两声微弱的咔哒声过后,铜锁应声而开。
恶人村里的锁匠阿婆教我的本事,
京城这些深宅大院的锁,连三息都挡不住我。
我推开门缝,借着外头通红的灯笼火光,
从袖中取出一张手绘的侯府路线图。
西角门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防,后山的马道直通城外。
我看了一遍,将路线死死记在脑子里。
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迅速**上那张薄纸。
灰烬顺着夜风散入柴房的烂泥里。
我重新把门掩上,在黑暗中闭目调息。
明天,等迎亲的唢呐吹响,
就是沈家大祸临头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