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很大，里面比外面还忙。左边是货仓，有人扛着麻袋往里走，有人扛着往外走，脚步都不带停的。右边是马厩，十几匹骡子和马挤在里面，嚼草的声音混成一片，偶尔有一匹打响鼻，喷出来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正中间是一栋两层的石楼，底下是柜台和食堂，上面是客房。柜台前排着队，都是等着结账或登记的人。
福管事排了一会儿队，终于轮到他。他和柜台后面的人说了几句，掏出钱袋数了数，然后转身朝这边走过来。
“活干完了。”福管事把护卫和搬运工叫到一起，一人递过来一小袋铜币。袋子不大，掂着挺沉。“到这儿就散了。你们要歇一晚也行，要直接进城也行。驿站门口有去城门的马车，两文钱一个人。”
两个搬运工拿了钱就走了，没有多余的话。他们从后院绕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走了四天，跟主角也没说过几句话，现在散了也就散了。这种活计大概就是这样——凑在一起赶几天路，到了地方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老沙皮收好铜币，把袋子塞进腰间的暗兜里，朝微风点了点头。他没有马上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微风问。
“看看有没有去南边的队伍。”老沙皮说，“再走走。曙光城南边有几个镇子，听说那边最近缺人手，工钱不错。”
“还回来吗？”
“不一定。”老沙皮背好弓，把短刀往腰后挪了挪，“走了十几年了，来来回回，到处跑。这次可能待久一点。”
微风点了点头。他想起苍江说过的话——“干这行的，来来去去很正常。”老沙皮应该也是这种人。走了很多路，换了很多人，已经习惯了。心里可能连个固定的地方都没有，走到哪算哪。
“你的弓不错。希望它不会在你手上埋没。”老沙皮最后说了一句。还是那句评价，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谢了。”
老沙皮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院子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混进路上的人群里，很快就认不出来了——黑红的脸、旧弓、缠着布条的短刀，这些东西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微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他没有急着进城。
在驿站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要了一碗水，慢慢喝。食堂里坐满了人——有刚到的，有准备走的，有等车的，有歇脚的。有人在用通用语大声说话，有人在说听不懂的方言，有人在用手比划着砍价。一个跑堂的小伙子端着盘子在人缝里挤来挤去，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没人理他。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碗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
他喝完水，把碗放下，看着院子里这些人来人往的。这里比希望镇大得多，也杂得多。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口音都有。但不管什么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那座城门。
他站起来，背好星辰之歌，朝院子门口走去。
出了驿站大门，曙光城就在前面。
城墙很高——比希望镇那圈木栅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灰白色的石砖砌成，表面被风雨磨得有些发暗，但依然结实。墙头上插着旗子，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不清上面绣的是什么。城门处人来人往，有推车的、有骑**、有背着包袱走路的，还有几辆马车排着队等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