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好了,人也就多了。这道理他前两天就琢磨过——路越好走,走的人越多。前两天那段荒路,除了他们自己连个鬼影都见不着,不就是因为路烂、两边又没村子?现在路平了,村子密了,人自然就冒出来了。先是两个推独轮车的,车上堆着菜,走得飞快,从商队旁边超过去的时候连头都没回;然后是两辆驴车并排走着,车上装着陶罐,赶车的是两个年轻人,边说边笑,说的好像是曙光城里的什么事。再往前,又遇到一支商队,比他们这支大多了——四五辆货车,十几个护卫,浩浩荡荡地占了大半个路面。福管事让车夫靠边停了一下,让对方先过。
“越靠近城,人越多。”老沙皮走在前面,声音被路边的嘈杂盖了大半,“出了驿站就是曙光城的地界——方圆几十里的人全往那儿挤。”
微风嗯了一声。他注意到一个规律:往西走的货车,装的多是兽皮、药材、矿石;往东走的,装的多是布匹、陶器、盐、铁器。曙光城像是一张大嘴,把四周的原料吞进去,再把成品吐出来。他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东西以后说不定用得上。什么用他还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一个能把原料变成成品的地方,消息一定比希望镇灵通。
两侧的农田和果园连成了片,看不到头。果树矮矮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枝头的青果子比昨天多了不少,看着再过几天就能摘了。田里有人在干活,弯着腰,远远看去像是一排移动的草帽。水渠从远处引过来,渠沿上长着一圈矮草,被水汽润得翠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烧过的柴火混着泥土和青草,干净,踏实。微风吸了一口,肺里都松快了些。而暗黑森林里的空气从来不会给人这种感觉,那里面的每一口呼吸都得提防着,得先确认没有腐化臭味,再确认没有血腥味,最后才敢往深了吸。这里不用。这里的空气就是正常的新鲜的空气,吸进去不会膈应。
中午没停。福管事说再走一会儿就到驿站了,到了再歇。大家啃了几口干粮继续赶路。微风走在车队右侧,风语石带来的感知依旧没停下,哪怕这个地界遇到危险的概率十不足一,他也没放松警惕,这体现了他的职业素养。周围很干净——没有腐化气息,连野兽的气味都早就没了。人太多了,野兽早被吓跑了。
下午过半,前方的路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没有了树木和农田的遮挡,一眼能望到很远。
驿站就在前面。
比微风想象的大得多。一排石头房子围成一个方形院子——房子不高,占地却很宽。院子门口停着好几辆货车,有人在卸货,有人在装货,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讨价还价。院子里面还有更多的车、更多的人,进进出出,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空气里是汗味、皮革味、粮食味、马粪味,全部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微风皱了皱鼻子,又松开。这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至少是活人的味道——是有人在过日子、在干活、在吵架的味道。
车夫把骡子赶进院子,找了个空位停下。福管事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径直去了柜台。微风跳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走了四天,骨头都硬了。他蹲下来,把膝盖掰了两下,咔咔响,像是上了锈的铰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