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面色不愉，却一时语塞。
巷口，江燃一直没说话。他站在玄机子身后半步，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在白辛夷身上停了一瞬——她站的位置很有意思：不在丹卫的队列里，也不在云霄宗这边，而是孤零零站在两阵之间，像一道把刀和人隔开的栏杆。
他身侧，苏晚晴不知何时也来了。她脸色还白着，身子尚虚，却已经把佩剑解下，握在手中，一言不发地站到了江燃左边。王铁柱有样学样，从丹房里抄出一根顶门的闩木，吭哧吭哧站到右边，站完还小声解释：「这个**疼，还不犯门规。」
丹房三十多个弟子互相看看，不知谁先动的，呼啦啦站出来一片，手无寸铁，却把丹房废墟的入口挡了个严实。
周鼎扫了一眼这片人墙，嘴角勾起一点讥诮：「怎么，云霄宗这是要阖宗包庇一个异端？玄真人，你拦得住本使一时，拦得住丹盟一世？抗命的罪名，你一个小小云霄宗，担得起？」
玄机子咧嘴一笑，满口酒气，眼神却没有一丝醉意：「担不担得起，得先论论理。周鼎，你今天要从这道巷子进去，也行——」
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系。
「先从老夫这把老骨头上面，踏过去。」
空气凝滞到了极点。丹卫们的锁链缓缓举起，玄机子身周悬停的秋叶簌簌发抖，苏晚晴的剑出鞘三寸，雪光映亮她苍白的下颌。一场实力悬殊、却谁也不敢先动的冲突，在铅云底下，绷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江燃看着那根弦，心里飞快地算：玄机子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一世；真动了手，抗命丹盟的大**扣下来，整个云霄宗都要陪葬。
不能打。这一关，打过去是死，只能辩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阵之间那道孤零零的白影上。
「师叔。」
白辛夷往前一步，正好站在缚灵锁与玄机子之间，声音清冷，压住了满场一触即发的杀气：
「请师叔听完辛夷这一句话，再拿人不迟。」
周鼎冷着脸：「说。」
「《丹盟律·考较》第七条。」白辛夷的声音一字一顿，回荡在死寂的山道上，「凡丹师涉邪术之疑，锁拿之前，须经丹道考核，验明其丹其术之正邪；现行害人、人赃并获者，方可先拿后奏。」
她转向周鼎，目光坦荡：
「师叔，周黑一案，劫修自抢自服，宗门与坊市皆有案卷，人证物证都不指江燃主动害人——现行害人四个字，扣不上。我们能查的，只有他的丹术是不是邪。可三试结果摆在这里：药辨优，丹毒无。师叔，一个连验丹玉都验不出毒的丹师，不经考核，单凭炸炉二字锁人封炉——明日传出去，东域八千丹师会怎么看丹盟？」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他们会说，丹盟护的不是丹道，是不许有人跟典籍不一样。」
这话一出，满场俱静。连玄机子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这女娃一眼。
周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听懂了——白辛夷这是拿丹盟的「法」，架他的「权」。他若此刻硬拿，就是在东域八千丹师面前坐实「仗势滥权」四个字；而白辛夷的师尊、丹盟长老团的清玄长老，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法」字。
「好。好一张利口。」周鼎冷笑两声，盯了白辛夷半晌，忽然转向江燃，「那依你说，该如何考？」
白辛夷心中一定，答得毫不犹豫：「按铁律，正统考核。限他三日，以丹盟正统之法，当众成丹一炉——不炸炉、不弄巧，丹方、丹火、收丹，步步合典。成，则邪术之疑不立，暂缓拿办，全案卷宗上报丹盟，留待来年听证大会，天下公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