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丹使周鼎，奉丹盟东域分盟勘合，查贵宗丹房弟子江燃，行炸炉邪术、炼入腹自炸之丹、害修士周黑一命。证据确凿，依《丹盟律》，先拿后奏。」
他一挥手，随从展开一卷禁令，朗声宣读。读的什么，围观众人已经听不太清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队丹卫手中的锁链上。那锁链名「缚灵锁」，专锁修士灵力，一旦上锁，金丹之下，法力尽封。
掌门真人脸色沉下来：「周使君，黑风周黑是青崖山挂号劫修，在案命案七条，当日拦路打劫、自抢丹药吞服而亡，坊市衙门、本宗执法堂均有案卷。说江燃害死人命，怕是言重了。」
「人命归宗门的刑名，老夫不问。」周鼎淡淡道，目光终于越过人群，落在江燃身上——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活人看，只像在看一件待封的器物，「老夫问的是丹。丹能入腹自炸，炸炉能成丹方，此乃丹道两百万年未有的妖异。妖异不除，东域丹风，就毁在这一颗丹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对掌门说话，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掌门，老夫办了三十年差，给贵宗留几分体面。让他自己出来，随老夫回分盟候审，丹房查封待勘——莫逼老夫的人动手，伤了两家和气。」
温和的话音落下，四名丹卫已经跨出队列，缚灵锁拖在石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慢着。」
一只酒葫芦，横在了丹房巷口。
玄机子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还是那身皱巴巴的旧道袍，还是满头乱发，可他往巷口一站，满巷子凝滞的空气，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檐角一片早落的秋叶飘到他身前三尺，诡异地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元婴威压。这位窝在倒数小宗丹房里酗酒二十年的五品丹师，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放出了他真正的境界。
四名丹卫脸色齐变，脚步钉在原地，缚灵锁的链条绷紧了，却谁也不敢再往前一寸。
周鼎眯起眼。他金丹后期，自问东域同辈中已算人物，可在这醉鬼面前，他清楚地感觉到一道渊渟岳峙般的修为差——元婴。
「这位，就是玄机子玄丹师？」周鼎不卑不亢，「五品丹师，元婴真人，坐镇一小宗丹房，屈才。怎么，玄真人要抗丹盟的法？」
「法？」玄机子打了个嗝，浑浊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老夫问你，丹盟拿人，靠的是勘合，还是你周鼎一张嘴？勘核上写的是查，不是斩。我丹房的弟子，三日前四品白仙长刚考完——药辨，优；验丹，丹毒皆无。考较结论还没归档，你就带着锁链上门封炉。周使君，你这是拿人，还是要灭我云霄宗丹房的口？」
周鼎眼神一冷：「玄真人慎言。白辛夷是本使的师侄，她考较她的，本使拿人，依的是丹盟律。」
「那本使也依丹盟律，问周师叔一句话。」
人群分开，白辛夷走了出来。
她白衣依旧，神色却掩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她在周鼎身侧站定，先行了晚辈礼，才直起身。
周鼎看着她，语气终于沉了一分：「辛夷，三日期限，你考较的结果呢？」
「药辨，优。控火，丹成而炉毁，存疑。验丹——」白辛夷停顿了一瞬。满场的目光压在她身上，她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声音却清清楚楚，「药力三倍半。丹毒，未验出。」
「荒谬。」周鼎吐出两个字。
「辛夷也觉得荒谬。」白辛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所以复验了五遍。师叔，照灵镜是丹盟内造，辨毒针是师叔亲手所赐——它们总不会也通了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