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既然想自己办这桩事,那就让她办。”裴靳殊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我倒要看看她拿到这个人之后,下一步怎么走。”
荆劭应了声“是”,正要退出去,又被裴靳殊叫住了。
“人送过去的时候,别让她知道是我们出的手。”
“就说是葛半仙的人寻着的。”
荆劭又应了一声,这回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裴靳殊独自坐在书案后,将那张密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她的行踪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她在他眼皮底下铺了这么大一张网,他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伸手去拦。
他想看看她要走到哪一步。
裴靳殊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唇角那点弧度还没有散。
他伸手从案角拿起那枚她落下的玉簪子,捏在指间转了转。
那是前夜她走得急,遗在矮塌上的,他顺手收了。
簪子细细的,没什么纹饰,可尾端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今日没有月亮,天阴沉沉的,竹影在风里晃得厉害。
“窈窈。”
“你可别让我失望。”
陆禾窈没想到人来得这样快。
第二天晌午,碧桃从后门进来时身后跟了个灰扑扑的影子。
那人缩在院墙的阴影里,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明显短了一截,裤管下头露出一截畸形的脚踝。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张脸上只剩一双浑浊的眼睛还勉强聚着点光。
碧桃把人领去附近的茶馆雅间。
陆禾窈坐在桌边,看着面前这个佝偻着身子站在中央的男人,心里那根弦绷了绷,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大哥是吗?”她开口,声音放得平和,“坐吧。”
那男人没有坐。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地砖上,枯瘦的手指绞着衣摆的破布,绞得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生了锈的铁器摩擦:“你们是蒋家的人?”
“不是。”
“我是陆家的二姑娘,我父亲要把我嫁给蒋戬。我不愿意。”
陆禾窈没有绕弯子:“蒋戬强占**子,打伤你,此事若递到都察院,够他喝一壶的。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出面讨这个公道?”
那男人抬起头来。
陆禾窈看清了他眼眶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像一潭死水,什么光都透不进去。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哭还难看,嘴角扯动时连带着面皮上的皱纹一起抖了抖。
“公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二姑娘,我这条腿被打折了,养了两个月没养好,如今是个废人了。”
“我娘子被蒋戬霸占了半年,我连她一面都见不着。娘子肚子里还揣着个没出世的……”
他说到这里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把那股气硬咽了回去。
“孩子没了。”他哑着嗓子说,“蒋戬嫌她哭闹烦人,推了她一把。”
“孩子没了,我这条命,从被撵出京城那天起就算没了。讨公道?我讨来给谁看?”
陆禾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紧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灰败的侧脸和那双空洞的眼睛,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看出来他已经不想活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放软了几分:“那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那男人没有说话。
他忽然抬起眼来看陆禾窈,那双死水似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层近乎祈求的东西。
“我想再见她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