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男人如今去哪儿了?”碧桃接了一句。
妇人摇头:“谁知道呢,听说打得不轻,腿都折了,在城外破庙里养了好一阵子。”
“后来走了,说是往南边去了。可怜见的,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陆禾窈听在耳里,面上不动声色,挑了两束丝线付了铜板,带着碧桃从铺子里出来。
她沿着巷子又走了一圈,将左右邻里的门牌和巷口的路径都记在心里,才转出了城西。
“南边。”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南边那么大,一个被撵出京城的落魄小吏,谁知道躲在哪处犄角旮旯里。
光靠她和碧桃两个,打听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找得到人。
她站在街口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葛半仙。
看着其貌不扬,可京城里三教九流的消息,他手底下有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带着碧桃绕到斜街,在茶摊前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葛半仙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一张脸**头晒得黝黑,眼角布着细密的纹路,笑起来倒有几分和气。
他端了两碗粗茶上来,搁在桌上时打量了陆禾窈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二姑娘。”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旧人相见的熟稔,“多年不见了,老太爷可还好?”
陆禾窈的眼神黯了一瞬,轻声道:“祖父过世好些年了。”
葛半仙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叹了口气,两只粗糙的手搁在桌面上搓了搓。
“二姑娘今日来寻我,是遇到难处了?”
陆禾窈没有绕弯子。
她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搁在桌上,推过去,将她需要找到这个人说了出来。
她没有说找这个人做什么,葛半仙也没有问。
葛半仙将银子收进袖中,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城西的事我听过一耳朵。”
“那姓陈的男人被打折了腿,在城外破庙里养了两个月,后来跟一个卖药材的商队走了。”
“那商队常年在南边跑,落脚的地界儿多。要寻人,得从商队那头下手。”
他顿了一下,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两笔,像是个地名。
“商队开春时从南边回来,常走这条水路,二姑娘给我三日,我让人沿路打听,有信儿了往陆府后门那棵老槐树底下塞个纸条。”
陆禾窈点了点头,将茶钱搁在桌上,起身告辞。
葛半仙送她到茶摊外头,临别时又补了一句:“二姑娘,老太爷当年待我不薄。这事我替你办,你放心。”
陆禾窈朝他福了一礼,带着碧桃转身走了。
逢春园的书案上摊着一封薄薄的密报,裴靳殊指尖夹着那张纸条,垂眼将上面的几行字看了一遍。
“陆二姑娘今日去了城西蒋宅附近打听,后至东市斜街,寻了葛半仙。”
他将纸条搁在桌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垂的眼睫底下,眸光沉了沉。
葛半仙。
她倒是肯动脑子。
裴靳殊将茶盏搁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荆劭立在门边,等着他吩咐。
“葛半仙那边,”裴靳殊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是不是已经撒了人出去找姓陈的?”
荆劭点头:“是,葛半仙手下的人沿南边的水路在打听,估计三五日内就会有消息。”
裴靳殊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了一下唇角。
他的窈窈还真是聪慧。
“不必让她等三五日。”他说,“你让人先把姓陈的找出来,送到她跟前去。”
荆劭愣了一下:“主子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