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后面那四年里,我开始手脚发凉。

要是那些字骗我,我不光对不起小满,也对不起顾时安。可船已经开出去两里了,回不了头了。

可他为什么要骗我?

船顶着浪尖抬起来,又狠狠砸下去。我左肩撞在舱壁上,眼前一白。

北*到了。

我把锚抛在礁石上,绳结打了三道。救援服拉链拉到底,面罩扣上,翻身入水。

台风天的水下,涌浪都在上层。我往下潜。一米,两米,三米。

耳朵先是疼,然后嗡。

我左耳里有旧伤。三年前一次上浮太快,耳膜破过一回。从那以后,只要下到六米以下,它就会嗡。

今天它准时来了。

再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

一片灰。看不见水,也看不见底。只有一层一层翻起来的沙,像有谁在下面搅。

我做潜水十一年,最怕的不是深,是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灰。你只能靠手摸,靠绳,靠自己在心里数。

倒扣的船,人只能活在最底下那一层空气里。气舱在船尾,贴着龙骨——入行第一天,师父就教了这一句。

四米。

六米。

船影出现了。船底朝上,扣在礁石上,螺旋桨歪着,一半埋进沙里。

这**我认得。它是我妈她们队的作业船,去年秋天我在它船底补过一块铁。

我扑过去,手拍在船壳上。

“小满!小满!”

舱里传回来一点声音。

很小。

我把切割枪按上去。钢板八毫米厚,浸了这么久的咸水,切下去不快。火星子在水里滋地散开,一串一串往上冒,撞到面罩上,烫了我一下。

切割枪震得半条胳膊都麻了。

我不敢停。

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小手。

倒挂着。青的。

然后是脸。

全是血,擦不干净。

我伸手去托她,在手肘上摸到一道旧疤——去年她在码头上摔的,我抱着她缝了三针。

是她。

这是我女儿。

我把她从安全带里解出来的时候,她在水里睁开了眼。

“妈……妈妈……”

五岁的孩子,说话都没力气了。

“爸爸说,他会来的。”

“他说……他已经叫妈妈来找我了。”

我的女儿,在她爸爸骗我的这十几分钟里,一直以为她爸爸在救她。

我把她抱紧一点,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抓绳。

上浮不能快。气舱里那口气她吸得不多,我上得快,她就要出问题。

八米。六米。四米。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风灌进面罩缝里,凉得我一个激灵。

小满在我怀里咳了一声。

活着的咳。

往船那边游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时安。

你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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