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一脚踩下去。
船停住了。
朵朵。
我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两遍，手心全是汗。
温晓瑜这个名字，我听过。
三年前有一回，顾时安喝多了，回家跟我说，他有个老同学带孩子过得不好，想找个活干。我说行啊，来公司吧。他说不用，他安排就行。
后来我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她一次。她端着杯子站在角落里，见到我笑了一下，说：“嫂子好。”
我当时还替她想过办法，问她孩子多大，上什么园。
顾时安在旁边接了话：“跟小满一样大。”
一样大。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年会那天她眼睛是红的。
我当时想，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还多给她夹了两次菜。
我没想过，红眼睛这件事，对顾时安来说有多要紧。
前面那四里海，黑得像一块铁。
后面那九年日子，我想一处，疼一处。
小满发高烧那天，他说在加班。那天是朵朵的家长会。
给朵朵那份教育金，跟小满那份，是一起买的。
我盯着屏幕。
屏幕是黑的。
字是亮的。
我伸手在屏幕上按了一下，指尖透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江漾？”
耳机里的声音抖了一下。
“你说话啊。你在哪儿？”
——如果这抖，是为了别人的孩子。
那我和小满算什么。
可要是我看错了呢。
台风天，人缺氧，脑子供不上血。看花眼，幻听，都是有的。
九年是真的。他给我剪脚趾甲，他半夜爬起来给小满冲奶。我上一次出海刮破了救援服，是他一针一针给我缝好的。
我一边是我这双眼睛。
一边是我的九年。
我把手放回舵轮上。
他手机里有张照片。两个小姑娘，穿一样的裙子。
配的字是“我两个女儿”。发在朋友圈，仅你不可见。
我手指头凉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往上跳。
我没看。
我把舵推到底。
发动机吼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顾时安。
要是你骗我，咱们这九年，就当我喂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