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不是原世界的陆听白发来的。
顾怀舟查清对方是一个买家,常年**老窑资料。
可那两个字撞进眼里时,我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顾怀舟没有追问我为什么失态。
他抽了纸巾递来,又把电脑合上。
“这本笔记不卖。”
“这是你的东西。”
我低头翻开笔记。
纸页泛黄,边角起了毛,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泥料配比和开窑记录。
有些地方还夹着旧照片。
外公年轻时站在窑口,旁边是小小的沈妍宁,脸上沾着白泥。
我明明没有亲身经历,却能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感到亲近。
旧窑修了两个月。
我每天只工作四小时。
时间一到,顾怀舟就会把围裙从我身上解下来,递来温水和药。
沈昭昭一开始说要当学徒,后来发现揉泥比想象中累,手腕酸得拿不住筷子。
她躺在沙发上哼哼。
“姐姐,我的手要废了。”
我拿起软尺量她做歪的小碗。
“明天继续。”
她一下坐起来。
“你不能因为我是亲妹妹就这么狠。”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了。
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很陌生。
可我不讨厌。
第一批试烧那天,全家都来了。
沈母在窑外摆了两盆绿植,说图个好兆头。
沈父嘴上说不懂,手里却拿着温度记录表看了半天。
沈砚礼带了两名技术顾问,确认窑炉数据。
顾怀舟站在我身边,把我的护腕扣好。
开窑时,我的手心全是汗。
窑门一点点打开,热气涌出来。
架子上静静摆着十二件瓷器。
没有炸裂。
没有塌胚。
其中一只雨青釉茶盏,釉色清透,口沿薄而齐。
沈昭昭第一个跳起来。
“姐姐成了!”
沈母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父清了清嗓子。
“今晚家里吃饭。”
沈砚礼拍下照片发给品牌团队。
“可以做小展。”
顾怀舟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
“沈师傅,恭喜。”
我抱起那只茶盏,热意顺着掌心传来。
三个月后,旧窑正式改名为妍宁瓷坊。
开业那天,没有红毯,没有大阵仗。
只有家人,几位老师傅,还有第一批预约的客人。
我站在工作台前,向客人讲解釉色和手工痕迹。
他们看的是我的作品,问的是我的想法。
那天晚上,顾怀舟带我去了江边。
风从水面吹来,带着一点潮气。
他把一只小盒子递给我,里面是一枚新烧的瓷戒。
圈口刚好,白釉上有一点很浅的青。
“之前那枚婚戒太硬,你做活不方便。”
他看着我戴上。
“这枚碎了也没关系,我再陪你烧。”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瓷戒,心口一点点安静下来。
原世界里,沈砚川开始频繁梦见沈妍宁。
梦里她总是很小,抱着一把断掉的竹刀,站在灶膛边不说话。
他醒来后,去了老宅后院。
佣人刘婶正在收拾库房。
看见他,她手里的抹布停住。
“大少爷,大小姐的东西还要扔吗?”
沈砚川脸色一白。
“谁让你扔?”
刘婶低下头。
“以前二小姐不喜欢看见,您说都搬出去。”
沈砚川僵了很久,才让她把东西全拿出来。
一箱箱旧物摆满地面。
有沈妍宁小时候得的奖状,有她给沈父做坏的第一只陶钵,有她烧给沈母的瓷簪。
还有一本账。
刘婶犹豫许久,把账递给他。
“大小姐每次给二小姐收拾烂摊子,都记在这里。”
沈砚川翻开第一页。
九岁,沈妍瓷摔碎客人定制茶盏,沈妍宁熬夜重做,替她认错。
十一岁,沈妍瓷偷拿釉料烧坏窑炉,沈妍宁被罚跪。
十四岁,沈妍瓷把同学推**阶,哭着说是姐姐害她被冤枉。
每一条后面,都写着沈妍宁受到的惩罚。
沈砚川越翻,脸色越难看。
刘婶红着眼睛。
“大小姐从没说过,她说说了也没人会信。”
沈父沈母也闻讯赶来。
沈母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妍宁发着高烧,靠在走廊角落里,怀里抱着一袋从山上采回来的瓷土。
那天他们在房里陪沈妍瓷过生日。
沈母的眼泪砸在照片上。
沈砚川忽然冲出去,抓住正要上楼的沈妍瓷。
“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沈妍瓷脸上血色一点点消失,往后退了半步。
而沈砚川从她眼里看见了躲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