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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父亲递了话。

父亲连夜托人寻来三坛上等女儿红,替下那三坛陈年女儿红。

**的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满月宴前两日,我抱着小满去城东画坊。

原定的是一家三口的《合家欢》。

画坊李师傅摊开册子:“夫人瞧瞧这几身衣裳…”

“画《母女图》,孩子她爹不来了。”

李师傅愣住:“若父亲忙,小的把日子往后推……”

“就今日。”

他的事,不必再占我女儿的日子。

小满***,一进画坊就哭。

我抱着她在廊下哄,李师傅去取册子。

堂屋墙上挂着几幅招牌粉本,给客人挑样子用的。

其中一幅,我站住了。

大红喜服的一对男女,男的执扇,女的执帕,并坐海棠树下,是裴景珩和柳含烟。

李师傅回来,见我看着那幅,笑道:

“这对客人可恩爱了,上月来取的成画。掌柜的想着俊男美女揽点生意的。”

“几时来画的?”

“多月了。”

那时我怀着小满,吐得下不了床。

他天天说商行忙。

原来是忙着画喜服像。

我付了钱,抱小满离开。

三日后,满月宴。

宾客陆续到了,沈府正厅开了三十桌。

父亲陪几位老世交说话,母亲招呼女眷。

吉时将近,父亲皱眉过来:

“景珩呢?”

话音未落,门口一阵喧哗。

裴景珩来了。

不止他来了,他身后跟着柳含烟,还有一对眼珠子滴溜溜转的中年夫妇。

柳含烟的爹娘。

一家四口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柳含烟进门就跟几位相熟的掌柜打招呼,热络得像今日是她做东。

父亲脸沉下来,母亲攥紧帕子。

碍于满堂宾客,谁都没发作。

柳母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了。

她摸着桌上的妆花缎桌围,啧啧出声:

“哎哟,这得花多少银子?如今养个孩子多金贵,办这么大排场,糟蹋钱。”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附近几桌都听见。

柳父背着手接话:

“年轻人不懂过日子。想当年我们含烟满月,家里亲戚一人一碗面,不也养大了?”

“就是。”

柳母盯着席上整只的烤乳猪,“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犯得上么。”

我气血往上涌,刚要过去,母亲拉住我,朝满厅宾客递了个眼色。

大局为重。

我咽下这口气,跟爹娘交代两句,转身去后堂看小满。

吉时快到了,该抱出来见客了。

后堂里摇篮是空的。

“奶娘,小满呢?”

奶娘一愣:

“小姐被姑爷抱走了呀,他没跟您说吗?”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小满?抱孩子做什么?

我转身往正厅跑。

正厅人多,我一桌桌找过去,在靠近戏台的角落看见了裴景珩。

他正把襁褓递给柳母。

我快步过去,眼睛落在柳母抱孩子的手上。

柳母一只手托着襁褓,另一只手在小满头顶摸索,嘴里念叨:

“老婆子给姐儿点朱砂,讨个彩头…”

她的拇指,正对着小满的囟门。

满月的孩子,囟门还没长合。

这一指按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住手!”

我喊出了声。

柳母一哆嗦,眼珠子一转,手一松。

襁褓从她手里滑出去,坠向地面。

满堂抽气声。

一道人影扑过来,父亲给我配的护卫在襁褓落地前接住了小满,自己重重摔在地上。

我冲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小满。

孩子哇一声哭出来,小脸憋得通红。

我把她抱紧,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裴景珩!”

我转向他,“你疯了?谁让你把孩子给她的?她要按小满的囟门,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真出了事,谁负责?”

裴景珩也被吓白了脸。

可听见我质问,他又挺直了腰。

“你喊什么喊?柳伯母喜欢小满,摸摸头怎么了?要不是你那一嗓子,孩子能掉下去吗?我看差点害了女儿的是你!”

“我喊?满月婴孩的囟门,指头使点劲就能要命。你当爹的,这点道理都不懂?”

爹娘围过来,听完前因后果,父亲的胡子都在抖。

“裴景珩,你护着他们是吧?”

我指着柳家三口,“我沈家的满月宴,没请这一家。立刻出去。不然我报官,告你们谋害婴孩。”

柳母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哎哟我的老天爷,冤枉死人了!老婆子好心好意抱孩子,怎么就成了要害人!有钱人欺负老实人啊…”

柳含烟扶着柳母,红着眼圈看向裴景珩:

“景珩,算了。夫人看不上我们一家,我们走就是,别误了小小姐的满月宴……”

裴景珩看看她,再看看我,一字一句:

“沈令仪,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我和哭个不停的小满一眼,追着柳家三口出了沈府大门。

满月宴,孩子的亲爹跟着外人走了。

满堂宾客,没人说话。

我的心口还在砰砰的跳着。

以前我总想着,等满月,等宴席过完体面的结束。

如今不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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