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川听说十九家工厂一起复产时。
特意打了个电话给陆沉。
他笑得毫不掩饰。
“你老婆是不是疯了？”
“陆氏缺的是核心部件。”
“不是废铁。”
陆沉没解释。
因为那时候。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陆家几个人坐在会议室。
我第一次把十九家厂的资料全部摊开。
恒泰。
精密磨削。
东岭。
轴承套圈和热处理。
锦峰。
减速器齿形加工。
博锐。
伺服编码器。
裕丰。
精密铸件。
一家一家看过去。
原本都是快死的企业。
可连在一起。
刚好是一条完整的机器人核心零部件链。
二嫂盯着屏幕。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拼起来的？”
“没特意拼。”
“什么意思？”
“买多了以后发现。”
“这个能给那个做。”
“那个又能给另外一家供。”
“后来就顺手整合了。”
大嫂看我的眼神像第一次认识我。
“所以你这几年不是乱买？”
我想了想。
“前两家确实挺乱的。”
婆婆捂住胸口。
“我就知道。”
我笑了。
陆沉却没笑。
他盯着一份检验报告。
“这些厂生产的东西。”
“陆氏能直接用吗？”
“不是全部。”
“有七项已经通过匿名测试。”
“为什么陆氏研发部从没说过？”
“因为测试的时候。”
“没写我的名字。”
二嫂立刻登录系统。
几分钟后。
她把几份备选供应商报告调出来。
编号N-17。
N-22。
N-31。
全部通过二级验证。
最后两项。
甚至已经进入正式小批量阶段。
周乔抬头。
“这些都是你的？”
“嗯。”
“你什么时候送的样？”
“一年多前。”
陆沉问：“你早知道供应链会出事？”
“不知道。”
“那为什么提前做？”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爸当年的厂。”
“就是这么死的。”
屋子安静下来。
我很少提父亲。
十九岁那年。
他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订单。
而是把命交给了太少的人。
一家大客户占销售额六成。
两个供应商卡着关键零件。
一家银行收紧。
整个企业就没了呼吸。
所以后来。
每收一家厂。
我都会下意识问：
它能不能替代谁？
它手里的老工艺是不是还有价值？
机器能不能修？
老师傅能不能留下？
做着做着。
这些厂就成了一张网。
以前没有人需要它。
现在。
陆家需要了。
晚上十一点。
恒泰第一批精磨件出库。
凌晨一点。
东岭七百套轴承坯装车。
凌晨三点。
锦峰旧线重新点火。
早上六点。
第一车货进了陆氏苏州工厂。
陆氏停了两天的装配线。
重新亮灯。
大嫂收到消息的时候。
眼睛一下红了。
公公站在窗边。
半天才说：
“至少工厂不会死。”
婆婆则直接抱了我一下。
“你那些破机器……”
她停了停。
“妈以后少骂两句。”
“只少两句？”
“你别得寸进尺。”
陆沉一直没说话。
等其他人出去。
他才问：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
“我问过。”
“什么时候？”
“我问你天天去破工厂干什么。”
“我说看机器。”
“……”
他被我堵得半天没话。
最后笑了。
“行。”
“算我问得不专业。”
我刚准备走。
他拉住我。
“南枝。”
“谢谢。”
我回头。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救陆家。”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话很奇怪。
“我嫁给你了。”
“你家塌了。”
“我还能站旁边看？”
陆沉眼神软下来。
可就在这时。
大嫂推门进来。
“别高兴太早。”
“供应链只是稳住。”
“七十二亿的债。”
“还在。”
我点头。
“我知道。”
其实。
这才是裴临川真正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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