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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陆沉到了雁回城。
城中的火早已熄灭。
可焦土之下,仍随处可见烧黑的兵刃与白骨。
北狄主将退兵前,命人将顾家人的尸身单独收敛。
父亲、兄长和妹妹都被放在顾字旗下。
母亲与嫂嫂们葬身火海,只找到了几件烧毁的首饰。
陆沉在尸骨中找了我七日。
第七日,他终于看见那柄断刀。
我的尸身被披风盖着。
数月风雪,我的面容早已难以辨认。
可右手仍握着残破的顾字旗。
陆沉跪在我身边,伸手碰了碰我腕上的红绳。
那是出征前,他亲手系上的。
他说红绳能保平安。
我戴了整整六年。
从未摘下。
陆沉忽然笑了一声。
“顾九潇,我找到你了。”
“你看,我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的尸骨抱进怀里。
“嫁衣已经备好了。”
“你不是说,你回来便嫁我,要来东宫抢我吗?”
“我不怪你回来得迟。”
“我们现在成亲,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雁回城风雪漫天。
陆沉抱着我的尸骨,从天亮坐到天黑。
谢云兮被押到城外那日,他也去看了。
她早没了郡主的风光,囚服破烂,头发散乱。
看见陆沉,她扑到囚车边。
“殿下,救我!”
“我知道错了!”
“只要你救我,我愿意一辈子陪着你!”
陆沉看了她很久。
“若不是你,九潇不会死。”
谢云兮连忙摇头。
“不是我!”
“是你自己扣下圣旨!”
“是你想让我压过顾九潇!”
“我从未逼你!”
陆沉脸色一点点惨白。
因为他知道,谢云兮说的是真的。
她贪慕虚名,她纸上谈兵,她用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哄骗他。
可最后做出决定的人,是他。
是他亲手把假的军报送到了我手中。
也是他将那道救命圣旨压在酒壶之下。
监斩官展开罪状。
谢云兮还在哭喊。
刀落时,陆沉闭上眼。
再睁开,他转身回了雁回城。
此后十年,他没有离开过那里。
他亲手抄录每一名战死将士的姓名,挨家挨户送还遗物。
他为无名尸骨立碑,为顾家守墓。
曾经十指不沾阳**的太子,双手满是冻疮。
每到城破那日,他都会带上那件嫁衣,坐在我的坟前等一夜。
“顾九潇。”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可我还是想等你。”
第十年冬天,北境下了一场大雪。
守墓人发现陆沉时,他已经没了气息。
他靠在我的墓碑旁,怀里抱着那半块帅令。
雪覆满鲜红的嫁衣。
远远望去,像一场迟来了十年的白头。
我的魂魄站在风雪中,静静看着他。
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漫长的疲惫。
那一刻,顾家坟前忽然亮起一片白光。
母亲站在光里朝我伸手。
“九潇。”
“该回家了。”
我向她走去。
可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天地轰然倒转。
耳边再次响起战马嘶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