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一夜,我握着水果刀,睁眼到两点。
磕碰声停了,我才勉强睡着。
第二晚,同样的声音又来了。
“咚,咚。”
停一阵,响一阵。
我缩在毯子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被关了小半年,换了谁都想跑。
可他看不见啊,连门在哪,都得靠手一点点摸。
我脑子里自动放映了一部**:
夜深人静,一个失明的男人扶着墙走,撞上桌角,撞上墙面,退回去,再走。
没人给他留一盏灯。
也没人问他疼不疼。
我在心里劝他:跑吧,往光亮的地方跑。
你跑出去报个警,这案子就结了。
苏晓进去蹲几天,我提着水果去探监,多好。
第三天夜里,十二点半,涛声依旧。
我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
第三晚了,实在忍不了了。
万一磕到头呢?万一出人命呢?
我轻手轻脚推开次卧的门。
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一条。
陆星辞弯着腰站在桌边,手背撞在桌沿上。
他没动,就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往另一个方向挪。
不是要跑,就是想在屋里走两步。
撞了,就停一下,换个方向,再走。
我鼻子一酸。
原来他只是被关在屋里太闷了,想活动活动腿脚。
可这屋对他来说,处处是刀山。
我退出去,没开灯,把客厅那块地毯整个拖了进来。
一米宽,从门口沿着墙边,一路铺到床头。
再把地上的零碎全收走,纸箱塞进阳台,拖鞋摆回墙边。
我干得满头是汗。
他一直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拦我。
月光里,他脸朝着我的方向,像在听。
铺完最后一块,我拍拍手:“以后走地毯边上,磕不着。”
他没应声。
我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这单家政,我给自己打满分。
后半夜,我在沙发上睡得死沉。
迷迷糊糊,身上沉了沉,像有东西轻轻盖了上来。
我没醒。
梦里还嘀咕:毯子什么时候变厚了。
早上醒来,天刚亮。
我一摸,身上盖着一件男士薄外套。
袖口挽着,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我捏着外套愣了两秒,一拍脑门。
昨晚睡迷糊了,随手从箱子里拽的。
男款……啊,**图便宜,买的oversize。
没毛病。
我把外套叠好,塞回箱子最底下,压了两件衣服。
中午,我蹲在次卧门口,拍了张地毯的照片,发给苏晓。
“怕它晚上撞着,铺了个地毯。”
半小时后,苏晓回了三个问号,外加一句话:
“你居然给它铺地毯?它以前都抓地毯玩,都抓坏我两块了!”
我盯着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抓地毯玩。
现在,我直接进去铺地毯,他一句话不敢说。
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苏晓啊苏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个好好的人,被你关了半年,脾气都磨没了。
我放下手机,看向次卧,心里五味杂陈。
再关下去,人真要关废了。
不行,得让他活得像个人样。
我端着水杯路过客厅,趁他吃饭的工夫,偷偷把他打量了一遍。
然后,发现了新问题。
他的头发长到眉骨,碎发垂下来,把那双眼睛全挡住了。
走路的时候,他总要偏一偏头。
我盯着他额前那撮头发,琢磨开了。
理发……
算不算家政服务范畴?
